就在马元于造化天中稳固世界、调息混元法力之际。
洪荒大陆,南瞻部洲深处。
那座承载了人族亿万年气运与信仰的武祖殿,此刻大门紧闭,阵法全开。
被道祖鸿钧亲下法旨,强行禁足十元会不得出世的武祖化身,正盘膝独坐于空旷的大殿中央。
着手处理自身那堪称恐怖的伤势,以及清点此番逆天立道所得的无上造化。
大殿之内,并不似外界想象的那般金碧辉煌,反而透着一股古朴苍凉的厚重感。
此时,两条虚幻而又宏大的长河,一左一右,正环绕在武祖周身缓缓流淌。
左边那条,散发着浩然正气与教化之功,无数人文符号在其中沉浮生灭,正是文道长河。
右边那条,则是气血滔天,战意昂扬,演化着无数人族先烈披荆斩棘、搏杀妖魔的悲壮画面,乃是武道长河。
殿外。
虽然武祖被禁足,但人族万民对这位圣贤的信仰却愈发狂热。
隐隐有亿万万人族那最纯粹的薪火愿力,跨越千山万水汇聚而来。
化作一缕缕淡金色的光辉没入武祖殿深处,滋养着那条刚刚诞生最为稚嫩脆弱的人道长河雏形。
只是,这等人族愿力虽然庞大,能稍稍温养人道火种,使其不至于熄灭。
但对于武祖此刻那残破不堪的道躯与元神而言,却如同杯水车薪,根本无法真正疗愈他此番所受的恐怖天道之伤!
九道紫霄神雷的毁灭轰击、天道法眼的无情镇压、自身混元道果的疯狂燃烧、以及强行催动开天至宝混沌钟所带来的恐怖反噬……
这一重重足以让寻常准圣大能身死道消,形神俱灭的灾劫,尽数叠加在武祖一人的身上!
武祖如今的状态,已然不是简单的法力亏空或是肉身受创。
而是真真切切地伤到了混元根基!
他体内那颗原本晶莹剔透七窍玲珑的文道圣心,此刻布满了漆黑裂痕,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撕裂真灵元神的剧痛。
他那引以为傲堪比先天灵宝的武道脊梁与内景天地,亦是多处崩塌,星辰黯淡,地脉断裂。
至于那条被他拼了性命保下来的人道长河雏形。
虽然勉强逃过了一劫,却也是元气大伤,虚弱到了极点,远未到可以反哺壮大他自身的地步。
“若是这般伤势,落在寻常混元境界的大能身上。”
“若无那等逆天的造化神物,亦或是更高层次的圣人出手弥补,恐怕即便闭关数十、上百个元会,也未必能够将道基彻底恢复圆满。”
武祖内视己身,眉头紧锁。
然而,他的眼中却并无绝望之色。
因为,他的手中恰恰就掌握着那种修复一切大道伤痕的无上力量!
那便是功德!
此番他在渭水之畔,冒天下之大不韪,逆天立人教、开人道雏形。
纵然未能如女娲、太清那般,借此功德一步跨过天堑,证道成圣。
但他所引落的那股玄黄功德,其数量之浩瀚,品质之纯粹,已然到了近乎不可思议的地步!
若是他当时在那渭水战场之上,没有选择硬抗天罚。
而是直接将这等无量功德尽数炼入己身,用来强行拔高境界。
固然他无法立刻打破圣人门槛。
但也绝对足以让他瞬间触及那亚圣层次,甚至在那圣人之下,做到真正的无敌于世!
可武祖却偏偏没有那样做。
原因也很清楚,更不是他沽名钓誉。
“吾之文武二道,虽已大成,却尚未真正圆融如一,达到那阴阳相济的至高境界。”
“人道雏形更是刚刚诞生,根基虚浮,未曾真正扎根于洪荒大地,受万灵滋养。”
“所谓‘万灵大道’,如今也不过只开了一线端倪,甚至连妖族、巫族的认可都未曾完全获得。”
“若在此时,强借功德硬抬境界……”
武祖心中明镜高悬,洞悉利害。
“吾固然能在短时之间更进一步,却也势必会被这庞大的功德之力所裹挟,被逼着偏向那残缺的法则大道。”
“或者,为了承载这份功德,不得不去走那玄门三尸的旧路,寄托执念。”
然这绝非武祖所愿!
他走的是以力证道、内外兼修的霸道之路,岂能被外力功德左右了道心?
是以,武祖此刻盘坐于大殿之中,双目微阖。
随着他心念一动。
“嗡——!!!”
只见他缓缓将体内那被封存压制住的无量玄黄功德,一点一滴地逼出了体外。
霎时间,武祖殿内金光大作,犹如白昼。
只见武祖的头顶上方,一轮接着一轮的玄黄功德光轮,接连升腾而起!
一层、两层、九层……
层层叠叠的功德光环,犹如无数轮璀璨的大日悬空而立,将这原本古朴昏暗的武祖殿,映照得显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堂皇沉重!
那每一轮功德光环之中,都隐隐有亿万万凡人耕作生息的画面流转。
有文道先贤吟诵经文的道痕闪烁,有武道强者浴血奋战的不屈意志在咆哮。
更有着那代表着众生平等人道初生之异象在其中孕育。
这等功德,与寻常那开天辟地、补天浴日、救世济民的功德都大不相同!
它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缥缈,反而充满了滚滚红尘的烟火气与厚重感。
“去!”
武祖并未贪多,他小心翼翼地截取了其中最为精纯温和的一部分功德金光。
将其化作涓涓细流,缓缓导入己身。
这股功德之气一入体,便如同久旱逢甘霖。
沿着武祖周身那崩裂出一道道恐怖道痕的经络血脉,一一游走修复。
武祖控制着这股力量。
先是涌入那濒临破碎的文道圣心。
在功德金光的滋养下,那圣心之上触目惊心的黑色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重新焕发出七窍玲珑的智慧光芒。
随后,功德之力下沉,汇入那断裂的武道脊梁。
内景天地中黯淡的星辰重新被点亮,干涸的血海再次沸腾,那折断的骨骼在发出阵阵龙吟般的脆响中,重新接续,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最后,武祖将剩余的功德,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条悬浮在识海深处尚显稚嫩虚弱的人道长河虚影。
为其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生机温养。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
随着这部分功德的消耗殆尽。
武祖原本那几欲崩溃的天道伤势,终于开始一丝丝地弥合。
他那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
虽说距离彻底痊愈,还有着极其漫长的路要走。
但终究是止住了那不断恶化、损耗根基的势头,稳住了混元后期的道果。
“呼……”
武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双眼。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仍旧浩瀚得近乎夸张的剩余功德光轮。
那双紫金色的眸子中终于生出了另一重深远的念头。
“太清老子手中,有一件天地玄黄玲珑宝塔。”
“此宝位格之所以如此高绝,号称立于头顶先就不败,万法不侵。”
“不仅因为其本身乃是由无尽玄黄之气凝结而成的后天功德至宝。”
“更因为其内,承载了盘古大神开天辟地后,足足一成的开天大功德!”
武祖目光灼灼,心思电转:
“吾如今手中的这些功德,虽非那等开天辟地的创世之功。”
“却是吾立人教、开人道、为这洪荒亿万万人族乃至万灵众生,定下未来一线新路所凝聚而成!”
“内中更是与这初生的人道意志死死绑定,天然便具另一种独到的厚重不屈!”
“若将这些功德白白存着,或是只用来疗伤提升修为,固然可待日后应急之用。”
“但若能趁此道祖禁足、闭关潜修的绝佳机会。”
“将其尽数炼入一宗真正能够镇压人道气运、护持自身道果、统摄文武二脉的后天功德至宝之中!”
“那往后,无论是应对那诸天圣人的算计,还是护持人族度过未来的量劫。”
“吾都将有一根真正压得住局面的定海神针,有一件足以横扫八荒的无上柱石!”
念及此处,武祖再无迟疑。
他缓缓抬起双手,两件与他性命交修的本命重器,自其体内飞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左边一件,乃是一杆通体玄黄、杀气凛然的功德石矛。
此矛伴随武祖从微末中崛起,饮过无数大妖凶兽之血,杀伐太盛,锐气逼人。
右边一件,则是一方紫金璀璨、古朴厚重的武祖神印。
此印之上,铭刻着人族刀耕火种、薪火相传的无数画面,承载着文武人道最深的痕迹。
且在日夜受人族气运熏陶下,本就已有几分后天功德至宝的雏形。
武祖的目光在这两件重器上来回扫视。
几乎不需多做犹豫。
他便知晓,那功德石矛主杀伐,过刚易折,难以承载那包容万象的人道功德。
真正适合承载这无量玄黄、化作镇道之宝的,只能是这方厚重古朴的武祖印!
于是,武祖收起石矛,目光紧紧盯着那方武祖神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此宝,本就最贴近吾自身之大道。”
“若能以这立人道之无量功德,将其真正推上那后天至宝的巅峰之境!”
“则未来,纵然是对上那太清的天地玄黄塔,亦或是那传说中的后天功德圣器鸿蒙量天尺,吾这武祖印,也未必不能与之比肩,甚至争一争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