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败如山倒。
哪怕是蚩尤这等心比天高、桀骜不驯的大巫转世。
此刻也是浑身浴血，不得不强忍着心中的悲愤不甘，以人皇之身强行稳住军心。
玄冥、祝融两位祖巫亦是拼尽了丝盘古遗力，亲自在阵后阻挡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妖气，为九黎主力撑开了一条逃生的退路。
可在这位已然证道亚圣，更融合了风水魔神本源、手持弑神枪的鲲鹏一人横压战场之下。
群妖士气暴涨，疯狂反扑。
人族大军终究还是只能边战边退，留下了无数残破的尸骸，渐次撤出了那片刚刚打下的北荒深处。
待到最后，人族各部尽数收拢兵锋。
狼狈地退入了那熟悉的南瞻部洲。
再借着人族祖地那浩瀚的人道气运、以及各大部落多年经营的防御大阵死死地稳住阵脚。
这才算是真正止住了这一场北伐失利所带来的恐怖败势。
只是，这一退。
却也等若向整座洪荒宣告。
人族此番筹谋良久、声势浩大的北伐已然败了！
败在了那位妖祖鲲鹏的手中。
……
北俱芦洲，群妖沸腾。
北荒妖族见人族大军如潮水般退去，本以为妖祖鲲鹏会乘胜掩杀。
携这大胜之威，彻底追入南瞻部洲，将这支人族最为锋锐的九黎兵锋斩尽杀绝，一雪前耻。
然出乎诸妖意料的是。
鲲鹏那双深邃阴鸷的眼眸，冷冷地注视着南方那片依旧升腾着紫金人道气运的大地，并未继续追击。
随后，他大袖一挥，率领着白泽、计蒙、商羊、鬼车、钦原等一众妖圣，以及那些归附的北地老祖，浩浩荡荡地重归北冥祖庭。
北冥宫中。
寒水亿万顷，妖云遮天蔽日。
昔年妖庭残存下来的那些古老阵旗、妖纹石柱、白骨神座，在这一战之后，皆似吸收了足够的煞气与底蕴，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机。
连那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北冥妖族祖脉，都隐隐有了复苏翻腾之象。
群妖归殿，诸圣拱卫。
鲲鹏端坐于那由亿万载玄冰与混沌精金打造的妖祖宝座之上。
此时的他，虽已一战立威，压服双祖巫，成就了名副其实的妖祖之名。
可其眉宇之间，却并无寻常得胜者的轻狂骄纵，反倒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沉凝。
只因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北荒之胜，固然惊世骇俗，极大地振奋了妖族士气。
可自己真正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那苟延残喘的玄冥、祝融。
他真正的敌人，是那高居九天之上的六位天道圣人，以及那隐藏在幕后更不可测的道祖鸿钧！
以他如今融合了风水魔神本源、证道亚圣之强，配合手中的弑神枪与招妖幡。
便是那武祖他也有信心将其镇压。
可若说要凭一己之力，去抗衡那言出法随的天道圣人。
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妄谈而已！
鲲鹏看着下方那群情激奋、似乎已经看到了妖庭重现曙光的群妖，心中却是暗自发苦。
“吾今日虽借那女娲之手，炼化了招妖幡，成了这妖祖。”
“可这也等同于是彻底打乱了那些圣人在人族与北地布下的棋局。”
“那元始天尊向来看不起吾等，西方二圣更是视吾为眼中钉。就连那女娲娘娘，一旦发现吾脱离了她的掌控，只怕也会立刻翻脸无情，降下雷霆之怒。”
“吾妖族，看似胜了一场，实则已是烈火烹油，危在旦夕啊！”
是故，回归北冥之后，鲲鹏并未急着论功行赏，而是第一时间，便将自己心中的这份深沉忧虑，向殿内的几位妖圣道出。
殿中群妖闻言皆是面面相觑，默然无语。
他们自然也清楚圣人的恐怖。
昔日妖庭何等鼎盛，却也不敢抗衡圣人。
如今他们这点微末的家底，又拿什么去跟圣人拼？
就在这压抑的死寂之中。
唯有那妖圣之首的白泽，神色不变，上前一步。
白泽本就最擅推衍时局、洞察天机。
此番北荒之战后，他更是隐隐从那错综复杂的因果与大势之中，看见了一条截然不同于寻常妖族复起之路的破局之法！
故而，他望着那眉头紧锁的鲲鹏，沉声言道：
“妖祖所虑极是，圣人之下皆蝼蚁，此乃洪荒铁律。”
“若在往日，人族为天地主角，自有天道大势加身，诸圣皆为其护道，我等妖族自然是半点翻盘的希望都没有，此事自然半点不假。”
“可今时不同往日！”
“那人族武祖，野心极大。”
“他开武道、立人道、言那万灵同归之理。”
“其所行所图，早已不只是单纯地为人族争这天地间的生存空间，而是欲要自天道之下，硬生生地另立一条足以容纳万灵、分割天命的人道长河！”
白泽此言一出，殿内群妖皆是心神震动。
他们回想起前番那惊天动地的异象。
那条横贯古今的人道长河雏形，以及武祖当着诸圣的面立人教、开人道，被天道打压之场面。
“白泽，你此话何意？”计蒙忍不住开口问道。
白泽没有理会计蒙，而是继续直视着鲲鹏：
“此举，看似是人族大盛，甚至有了脱离圣人掌控的趋势。”
“实则那武祖却是已然触怒了这洪荒至高无上的天道！”
“否则昔日武祖证道之时，天道何以亲自显化那灭世的紫霄法眼，降下无边杀机？！”
“若非道祖鸿钧最终出面，强行定下十元会之戒。
那武祖那一日，恐怕已非是被镇压禁足那么简单，而是直接被天地规则彻底抹去，化为劫灰了！”
白泽此言，让群妖心中一颤。
要知道。
这些年妖族之所以愈发式微，除却巫妖旧劫之后元气大伤，诸多大能陨落之外。
最根本之因，便在于天命转移，人族崛起成为了天地主角！
自三皇治世以来，人族教化日盛，气运愈强。
纵是妖族尚有这北荒残脉，与那些旁支妖部散落洪荒各方，也始终只能偏安一隅，苟延残喘，再难有底气去与人族争那天地大势。
是故。
在绝大多数妖族，包括鲲鹏的心中。
人族这主角之位，几乎已成不可撼动的定数。
他们所谓的重建妖庭，也不过是想在这洪荒北地，重现昔日巫妖争霸之格局，不被人族彻底抹杀罢了。
可如今。
白泽却一针见血地指出。
武祖开人道、谋万灵的逆天之举，已然带着人族，走向了天道的对立面！
这番话一出，便连坐在高位上的鲲鹏，都不由得心神起伏起来。
白泽见群妖已被说动，遂继续言道：
“那武祖若只是安分守己地为人族一脉争这世俗的鼎盛，那么顺应天意，人族主角之位自当愈发稳固，不可动摇。”
“偏偏其所图极大，竟要以人道分天道之权柄，以万灵并入人族之统御。”
“其道若成，不只是诸圣寝食难安，天道更是绝对不能容忍这种颠覆秩序的存在！”
“既如此！”
白泽手中羽扇猛地一收，直指南方。
“人族，便已不再是那纯粹顺应天命的乖巧棋子。”
“而是在那武祖的引领下，渐渐走向了一条与天命相悖的死路！”
“如此一来，原本牢不可破的人族大势，便第一次真正出现了裂痕！”
“而这……”白泽的声音渐沉，缓缓开口道：
“恰恰就是我妖族，重新争夺那天地主角大位的最大契机！”
言至此处，整个北冥宫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夺回天地主角！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每一个妖族大能的心中滋生。
“若人族终为天道所弃，那这洪荒万灵之中，还有哪一族，比我这曾统御天地的妖族更有资格，去承接那空出来的天地大势？”
白泽看着目光闪烁的鲲鹏，深深地拜了下去：
“昔年帝俊、太一两位陛下未竟之大业。”
“或许未必便不能在今日，由妖祖您亲手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