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再顾忌那虚无缥缈的未来,不再顾忌那几件尚未孕育完全的伴生法宝是否会因此彻底损毁。
甚至不再顾忌这片它赖以生存的东极边荒是否会因此彻底崩塌,重演地水火风。
它那两团如同幽冥鬼火般的青色神眸,死死地锁定在了马元一人的身上。
因为它那源自混沌魔神的古老本能无比清晰地明白。
自己若想在失去建木与造化道宫这等惊天变故之后,仍能博取一线翻盘之机,唯一的办法,便是吞了眼前这个罪魁祸首马元!
吞其那已经臻至混元金仙中期绝顶的道躯,夺其那包罗万象的创世道果。
夺其方外三十六诸天之主位,甚至借其身上的因果与方外世界那庞大的底蕴,强行重塑一副新的魔神之体,以此来弥补今日之亏空!
“死!!!”
此念一起,连四方大道都似在其咆哮中扭曲哀鸣。
魔胎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青黑交织的毁灭洪流,无视了时空的距离,带着一股吞天噬地般的凶威,直扑马元而来。
外围的冥河老祖、烛龙、雷祖化身、岁月虫皇见状,皆是目眦欲裂,齐齐出手拦截。
然而,面对一尊彻底疯狂燃烧了近圣本源的造化魔神。
众大能的阻拦,就如同螳臂当车。
“砰!砰!砰!”
血色剑芒被直接撞碎,时间屏障如纸糊般破裂,混沌神雷被那青光生生吞没,无数岁月尸虫在接触的瞬间便化作了飞灰。
四尊战力足以震慑洪荒的绝顶大能,竟都没能彻底拦下它这决死的一扑,纷纷被震得倒飞吐血,气息萎靡。
马元静立虚空,感受着那股足以将他碾成虚无的恐怖气机锁定,亦知此刻已至生死之限。
他方才以乾坤鼎强收整座造化道宫与建木本源。
此刻那三十六诸界与新生的造化天雏形,正在他体内剧烈磨合,牵扯了他绝大部分的心神与法力。
加之自身那珍贵无比的大道功德又已为了催动乾坤鼎而燃去大半,此刻正是他前所未有的虚弱期。
若再以这等状态硬接魔胎这一扑。
即便他底蕴深厚不死,也必将被其拖入最凶险的本源纠缠之局,届时双方在方外世界内角力,整个方外三十六天都有可能因此崩盘毁于一旦!
“既然你冥顽不灵,那便莫怪贫道心狠手辣了!”
电光石火之间,马元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决然,再无半点迟疑。
他猛地一振左袖。
“铮——!!!”
一声清越激昂,仿佛能洗涤世间一切污秽的剑鸣,陡然在这混乱的东极边荒炸响。
只见一抹青光骤然自他袖中飞起,悬浮于虚空之中。
那青光初出之时,不显山不露水,甚至不如那吞吐造化之气的乾坤鼎、演化诸天的定海珠、或是那镇压八荒的混元一气万象大阵那般气象恢弘,威压盖世。
它就像是一截普普通通的青色莲叶,古朴无华。
然其一出现。
无论是远处重伤的冥河、烛龙,还是下方苦苦支撑地脉的青鸾老祖,皆是心头猛地一震。
只见那是一柄青意盎然的古剑横于虚空。
剑身上唯有一道纯粹到了极致的上清剑意,自剑尖吞吐,直通九霄!
那剑意,仿佛可截天地万物之生机,斩世间一切之不平!
正是昔日上清圣人通天教主,为偿还马元赠尺之情,专为他应付那光明魔神所留的护道至宝青萍剑!
这柄剑,马元自得来之后,平日里一直被他温养在紫府深处,从未动用过。
一则,非到生死绝境,他无需也不愿请出这等代表着圣人因果的剑意;
二则,此剑中所蕴含的,乃是通天教主的上清圣意,那截取一线生机的锋芒,终究不是他马元那包罗万象、万法归一的方外之道。
频繁使用,恐会影响自身道心。
可如今。
面对这等几近圣人层面、燃烧了魔神本源、誓要与他同归于尽的燃命魔胎。
若再藏着不用,那便是愚不可及的自取灭亡了!
“斩!”
马元一手平稳地托着那震荡不休的乾坤鼎,另一手并指如剑,遥遥引向那柄悬浮的青萍古剑。
轰!!!
刹那之间,青萍剑中那沉寂了许久的上清圣意轰然苏醒!
剑意一起。
整个东极边荒,那咆哮的混沌风暴、肆虐的法则洪流,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仿佛为之静止了一瞬。
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极致的青!
那造化魔胎原本狂暴到极致,欲要吞噬一切的扑杀之势。
在感受到这股苏醒的剑意时,竟是第一次显出了一丝源自灵魂本能上的忌惮!
盖因它虽底蕴深厚,力量近圣,但终究因建木被夺,未曾真正踏入那至高无上的圣人位格,只是一尊伪圣。
而那青萍剑中所藏的,却是货真价实的天道圣人的杀伐意志!
一假一真,高下立判!
下一刻,马元眼中寒芒一闪,剑指凌空斩落。
“去!”
青萍剑随之而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撕裂苍穹的异象。
那一剑斩出,剑光极淡,宛如春风拂柳。
“嗤——”
一声轻响。
那扑杀而来的千万丈魔神法相,竟是被那一线青痕从眉心至下,一分为二!
“啊——!!!”
魔胎发出了一声充满着不甘与绝望的怒嚎。
它那原本被强行燃烧本源拔高回去的圣威,在这一剑之下,如山崩海啸般轰然塌陷,一泻千里!
那一剑,不是斩其那庞大的魔躯之形。
而是循着因果,直接斩在了它那最关键的造化之道与近圣之位格上!
一剑落,位格削!
正因如此,纵然这魔胎的造化本源仍在,纵然它周身的造化道火依旧翻腾不休。
但它却再也无法凝聚出那种可与真正圣人边缘比肩的恐怖压迫感彻底跌落,沦为了一尊寻常的混元大能!
“便是此刻!”
马元等的,便是它位格跌落的这一刻!
青萍剑一击建功,光芒黯淡,倒飞回马元袖中。
马元不顾体内法力的空虚,强提最后一口混元真气。
“乾坤鼎,镇!”
他双手猛地向上一托,那口一直被他用来护持己身的乾坤鼎当空倒扣而下。
鼎口之内,那刚刚吞噬了造化道宫、尚在孕育中的造化天雏形轰然大开。
犹如一张深不见底的混沌巨口,散发着无尽的吞噬与造化交织的伟力。
竟是趁着那魔胎残躯被斩得位格跌落、仍欲疯狂挣扎反噬的瞬间,将其一口吞入鼎中!
“吼!!!”
魔胎入鼎,却仍不死心。
它在鼎内的混沌空间中疯狂咆哮,不顾一切地以残存的造化本源撞击着鼎壁,发出“咚咚咚”的恐怖巨响。
那强大的反震之力,震得马元面色惨白,几乎要压制不住。
“诸位,还等什么?!”马元大喝一声。
此时,那方外诸强亦是从先前的重创中缓过神来,再无任何保留,齐齐出手。
冥河老祖双目赤红,将体内残余的最后一点血海本源尽数逼出。
化作数万条粗大无比的修罗锁链,顺着鼎口缠入鼎中,死死地缚住了魔胎的四肢百骸,那腐蚀一切的血煞之力疯狂地消磨着它的护体青光。
烛龙老祖发出一声苍凉的龙吟,张口喷出一道灰白色的岁月长河。
以时间断层之法,直接封锁了魔胎在鼎内空间的未来变化,让其每一次挣扎都变得无比迟缓,仿佛陷入了时间的泥沼。
雷祖化身面无表情,高举紫电锤,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闪电冲入鼎口上方。
引动万界混沌神雷,化作一片雷霆炼狱,源源不断地轰击在魔胎的元神之上,镇压其暴动的意志。
而那岁月虫皇,更是带着无数重新繁衍出的岁月尸虫,如附骨之蛆般扑在魔胎的身上。
疯狂地啃噬着它那残破的法则残影与造化本源。
在众人的合力压制下,魔胎的挣扎终于渐渐微弱了下来。
马元见状,深吸一口气。
他双手结出一个无比繁复的法印。
自身那万法归一的创世道果轰然运转。
他将那散发着厚重黄光的地书、倒扣在上的乾坤鼎、内部激荡的造化天雏形,以及那早已布下的三十六诸界之力。
尽数统合在一起,犹如泰山压顶般,狠狠地压了下去!
“轰隆隆——!!!”
在这股汇聚了一整个方外世界底蕴的无上伟力面前。
那尊不可一世的造化魔胎,终于是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哀鸣。
被生生地镇压在了那方外三十六诸天最为核心的玉京天最深处。
在那里,马元以地书为基,以乾坤鼎为眼,以三十六方大世界为锁链。
开辟出了一方永不见天日的混元封印之狱!
将这尊未能出世,却差点掀翻了东极边荒的造化魔胎,死死地镇压在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