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玄裔一脉,虽天性温和,不喜斗法杀伐。但他们毕竟秉承造化金胎与无量功德而生,天生近道。
面对旧脉的刻意压制,玄裔一脉在荒芜之地也能自然而然地聚拢灵机,甚至引得天地异象频出,如此反倒让旧脉古神们更加忌惮和暴躁。”
道衍长叹了一声,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弟子作为方丈天的界主,也曾数次现身,告诫那几位元灵始祖,不可再轻启大杀伐,更不可在灵脉上动手脚,以免损伤方外本源与诸界气运。”
“可惜,收效甚微。旧脉执念已深,视玄裔为动摇其根基的大患。而新脉玄裔也不肯退让。”
说到此处,道衍的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爷,如今方外诸界之中,两脉气运摩擦不断,已在无形中滋生出了一股浊恶之气!”
“若再这般放任下去,任由这股劫气蔓延诸界,只怕迟早会演变成一场席卷三十六诸天的大浩劫,甚至会从根本上损及方外的根基啊!
弟子恳请老爷,早降法旨,以雷霆手段镇压两脉纷争,拨乱反正!”
道衍说完,深深地拜了下去,等待着马元的裁决。
在他看来,只要自家这位至高无上的界主愿意出手,只需一道法旨,无论是力之神祖还是造化神帝,都得乖乖低头,这场尚未完全成型的劫难便能消弭于无形。
然而,马元听罢道衍这番忧心忡忡的陈词,那张清隽的面容上却并未露出一丝一毫的意外之色。
他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道衍。
良久,马元方才淡淡开口:“道衍,你所言之事,吾早已知晓。”
道衍闻言一愣,猛地抬起头:“老爷既已知晓,那为何……”
“为何不将这劫气一把捏碎,将那两脉强行压服是么?”马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反问道。
道衍不敢隐瞒,点了点头。
马元微微摇头,从云台上站起身来,缓步走到建木那巨大的树冠边缘,俯瞰着下方被层层云海遮蔽的三十六诸天。
“道衍啊,你修五行大道,重在相生相克、平衡圆融。但在看待这天地大势上,终究还是少了几分太上忘情的通透。”
马元的声音在空旷的玉京天中悠悠回荡:
“你当知晓,此乃命数,不必强压。”
“旧脉不甘交出权柄,新脉欲起承载天命,这本就是方外世界必经的一场劫难。”
马元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道衍:“天地如洪炉,众生如精铁。没有这新旧交替的烈火锻打,没有这气运碰撞的铁锤敲击,这方外三十六诸天,便永远只是一潭死水。”
“若吾此刻便以界主之威,强行降下法旨,将他们尽数压平。固然可保诸界一时之安稳,换来所谓的太平盛世。”
“可是,道衍,你仔细想想。那种靠强权压出来的安稳,真的安稳吗?”马元的语气骤然变得冷厉,
“该显露的因果被强行切断,该爆发的失衡被死死捂在暗处。那些旧神的怨气、新族的委屈,并不会凭空消失,只会化作更深沉的业障,沉积在方外的天数之中!”
“待到有朝一日,这股积患再也压制不住,彻底爆发之时。那便不是什么初劫,而是足以将你我,将这三十六诸天彻底拉入归墟的无量量劫!”
道衍顿时心中一凛。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
原来,并非是局势失控,也并非是老爷心慈手软不愿降罪。
而是自家这位深不可测的老爷,从一开始便对这事洞若观火。
他不仅无意立刻平息这场风波,甚至……他根本就是高坐在云端,在借这场方外初劫,去静观天地失衡之妙,去参悟那连洪荒圣人都讳莫如深的劫气本源!
以一界之量劫为棋局,以众生之贪嗔痴为资粮,来印证自身之无上混元道果!
道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荡,不敢再有半句多言,只无比恭敬地朝着马元深深一拜。
“弟子愚钝,未能体察老爷大道之深意。弟子受教了。”
说罢,道衍静静地退到了云台的一侧,垂手而立,再不发一言。
待道衍领命退下,马元端坐云台,神色宁和,并未如往常那般立刻闭目推演大道。
方外初劫固然玄妙,值得一观,但劫气演化自有其理,不宜过度干预。
真正牵动他心神的,反倒是另一桩搁置许久的谋划——西王母手中的素色云界旗。
先天五方旗,乃是混沌初开时创世青莲之五片莲叶所化,实为洪荒最顶尖的防御与镇压至宝。
如今马元或借或换,已将中央戊己杏黄旗、南方离地焰光旗、北方玄元控水旗与东方青莲宝色旗之因果尽数笼于袖中,独缺那面西方素色云界旗。
若能将这五面宝旗尽数集齐,便可布下传说中的先天五方五行大阵。
此阵一成,五行相生,生生不息,不仅能于方外诸界补全最核心的五方秩序,使三十六诸天的防御达到完美无漏之境,更可为马元再添一重足以正面抗衡洪荒圣人伟力的镇界底蕴。
这等诱惑,即便是已证混元中期的马元,亦无法等闲视之。
然则西王母曾言,此旗乃其寄托善念、镇压西昆仑气运之根本。
若欲交换,唯有寻得与混沌阴阳魔神相关之本源或遗物,方可替代聚仙旗承接其善念。
混沌魔神之物,何其虚无缥缈。
但马元深知,机缘往往藏于洪荒最为隐秘难测之地。
“如今方外局势,有造化神帝统御新脉,又有力之神祖坐镇旧脉,加之石矶、敖玄皆已证道混元。
初劫虽起,却也只是天地排空因果之小患,不会动摇方外根本,无需吾时刻盯着。”
马元轻拂道袍,自云台上缓缓站起身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既不打算枯坐玉京苦思,也无意只凭神念隔空推演,索性便要亲自出方外走一遭,去那洪荒广袤天地中寻一寻阴阳魔神的遗痕,看看能否顺势为聚仙旗之事打开局面。
主意已定,马元也不拖泥带水。
他看向不远处正手捧冥渊镇海枪、犹自沉浸在重宝气机中的敖玄,淡淡吩咐道:
“敖玄,你且收了神枪。
这玉京天的须弥道场便留与你,待你将此番听道所得尽数消化,境界彻底稳固不生波澜,再回乾元天主持大局。”
“弟子谨遵道主法旨。”
敖玄恭敬应下,随即将冥渊镇海枪收入元神温养,闭目凝神,继续盘膝静修。
马元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刚退至一旁的道衍,道:“道衍,你且随吾同行。”
道衍童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连忙上前应诺。
他虽是五行方丈天界主,但天性仍有几分跳脱,能随自家老爷下界游历,自然是求之不得。
马元大袖一挥,阴阳道韵流转,带着道衍一步迈出。
脚下星河倒转,时空折叠,瞬息之间便跨过了方外世界的重重界壁,径直往那连接洪荒的东海海眼门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