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想将因果,业力,劫气熔于一炉,化作一门足以越过天道庇护,直指圣人本源的大神通,只凭他如今混元金仙后期的法力,终究还差一道能承此三力的根基。
这根基既要强横,也要沾染混沌魔神本源,还得经得起岁月淘洗,不堕不坏。
马元心念微动,目光穿透重重界壁,径直落向方外十四界中的时辰天。
时辰天内,有一条自混沌深处截来的时间长河,横亘天地之间,静静流淌。
河中波澜不兴,一滴一珠,皆是光阴显化。
只见长河最深处,正蛰伏着一尊凶物。
其形如巨虫,通体青金,背生十八对宽大神翼,伏在河底一动不动。
可它周身弥漫的岁月气机却古老得惊人,每一次吐息,都引得四周时流忽疾忽缓,诡谲异常。
此物不是别个,正是马元当年自混沌时间长河尽头取来无数岁月尸虫,投入定海神珠之内,历经无数元会养蛊相残,最终活到最后的那一头虫皇。
此虫皇平日里蛰伏在岁月时辰天中蕴养,马元以道躯上的虫皇印记与其沟通操纵。
其不但吞尽亿万同类,孕生之时,还汲取过时间魔神尸骸中残存的精血。
到得如今,这岁月虫皇早已打破混元金仙桎梏,踏入半步亚圣之列。
论起肉身坚固,论起凶威之盛,放眼方外诸天,除却马元本尊与那几位亚圣老祖,已少有人能压它一头。
只是此虫吞食太多同类,又染了魔神残血,凶性早已深植骨髓,最是桀骜难驯。
它虽因马元当年滴入本源精血,生出几分亲近臣服之意,可这等混沌凶物,说到底,只认强弱,不认恩义。
真若放它出去对敌,一旦战局稍有胶着,或是马元法力略有不继,此虫多半便会反噬其主。
更莫说,时辰天中还封着亿万岁月尸虫。
虫皇一旦失控,那亿万尸虫必受牵动,沿着建木根系啃噬方外诸天本源。
到了那一步,方外世界只怕都要遭一场大祸。
也正因如此,马元对这头岁月虫皇,始终存着三分忌惮。
当时南瞻部洲直面元始天尊盘古幡那等杀局,他也仍旧按下此念,不肯轻放此虫。
可今日却不同。
万道神碑之下,马元缓缓抬眼,眸中掠过一抹冷意,心中已然定下决断。
这头半步亚圣境的凶物,他不打算再留作底牌了。
他要将其祭炼。
不是以秘法驱使,也不是抹去灵智炼作化身,而是要以先天至宝为炉,将这岁月虫皇彻底炼化,把它一身造化,尽数化入自身神通之中。
念头既定,便无迟疑。
但见他大袖一拂,一尊三足两耳的青铜圆鼎轰然落在身前。
鼎身道纹密布,古意斑驳,才一显化,便有丝丝缕缕造化清气自鼎口垂落。
正是先天至宝,乾坤鼎。
此鼎有逆反先天,斡旋造化之妙,最擅熔炼本源,化腐朽为神奇。
鼎口轻震,鼎腹之中早有一团青色火焰升腾而起,火光不盛,却自有一种焚炼万物的玄妙意蕴。
与此同时,马元脑后,两只青黑色的因果巨手虚影也随之凝实。
他抬手隔空一抓,五指所向,正是时辰天深处。
霎时间,时辰天内风波骤起。
原本沉睡于时间长河底的岁月虫皇猛然睁眼,十八对青金神翼同时张开,顿时掀起滔天时流,搅得整条长河都动荡起来。
它显然已察觉大祸临头,口中发出尖锐嘶鸣,半步亚圣层次的凶威尽数放开。
层层时间法则在其周身交织,化作重重壁障,竟想将那探来的无形巨手放逐到光阴之外。
只可惜,这里是方外世界。
在方外之地,马元便是执掌诸界之人。
那因果巨手落下,根本不受时流冲刷,径直穿过法则壁障,一把攥住虫皇身躯。
任凭那虫皇如何挣扎翻腾,如何张口撕咬,也撼不动那只巨手分毫。
下一刻,虫皇竟被生生自河底拖出,跨过界壁,直接投入玉京天中的乾坤鼎内。
虫皇方一入鼎,鼎盖便轰然合拢。
马元双手结印,体内法力如江海奔涌,尽数灌入鼎中。
霎时间,鼎腹内的造化之火陡然大炽,化作一片青色火海,将那岁月虫皇死死困在其中。
虫皇在火海中翻滚不休,十八对神翼接连斩出一道道光阴锋芒,撞在鼎壁之上,发出沉沉震响。
它悲鸣不止,声波透出鼎身,连玉京天上空的云海都随之翻腾散乱。
然而乾坤鼎到底是先天至宝,内蕴一方造化天地,又岂是它能轻易脱身的。
在造化之火焚炼之下,在马元法力层层镇压之中,虫皇那青金甲壳终于开始消融。
它体内那股半步亚圣层次的狂暴本源,它从时间魔神精血中所得的光阴法则,还有那亿万岁月尸虫彼此吞噬后凝成的生命精华,都被乾坤鼎一点一点剥离出来,炼去杂质,只留最本真的本源精粹。
随着火候渐深,虫皇的挣扎越来越弱,悲鸣也渐渐低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鼎中终于再无半点声息。
那尊横压时辰天的岁月虫皇,连同其强横肉身与最后一缕真灵,皆被炼得干干净净。
到最后,只剩一道紫金洪流悬在鼎中,灿然流转,既有岁月沧桑之意,又藏无尽生机之妙,正是岁月虫皇一身造化所化的本源精华。
马元见时机已到,屈指一弹。
鼎盖豁然开启,那道紫金洪流顿时冲霄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匝,随即朝他落来。
马元张口一吸,便将这道蕴藏半步亚圣全部造化的本源洪流尽数纳入体内。
洪流入体,立时在他经脉之中奔腾开来,犹如大河决堤,汹涌难驯。
马元神色不改,当即引动先前于万道神碑下参透的劫气与业力玄奥。
顷刻间,只见周身灰蒙劫气与暗红业丝齐齐没入体内,与那道紫金洪流撞在一处。
三股力量,皆是天地间极难驾驭的本源。
此刻一经交汇,彼此相冲,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马元却以先天五行道体为炉,以自身道心为引,强行将这几股力量镇在一处,缓缓熔炼。
再看那股混合本源,在他心念引导之下,渐渐有了脉络。
其中劫气主杀伐,业力主牵连,时间主不朽,因果主锁定,五行主根基,阴阳主轮转。
六种大道法则彼此勾连,纵横交织,渐渐化作一张森严无漏的大道法网。
而万道神碑上垂落的三千大道虚影,也在此时一并汇入其中,不再喧宾夺主,而是化作枝叶纹理,依附于这门神通根骨之上。
这股汇聚诸般法则与半步亚圣本源的力量,随后沿着马元周身经络一路上行,浩浩荡荡,尽数汇入紫府识海。
识海之中,混元道果高悬,放出五色神光,圆融清正。
那股庞大力量进入识海之后,并未冲撞道果,而是在其下方缓缓盘绕。
随着马元意志不断压缩打磨,这团力量越来越凝实,到得最后,终于在道果之下凝成一枚龙眼大小的神通种子。
这枚种子通体灰金流转,神异非常。
灰者,乃劫气与业力所化。
金者,则是时间魔神本源与因果大道交织而成。
其上又有三千道纹明灭浮沉,隐隐透出一股裁断万法,寂灭诸相的意味。
待到这枚神通种子彻底成形,远在时辰天中的亿万岁月尸虫也似失了统御,齐齐止住游动,沉寂下去。
虫皇留在天地间的最后一点灵性,也到此彻底散尽。
马元这才缓缓睁眼。
他细细感应着识海中那枚神通种子的威能,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笑意。
舍去一尊半步亚圣层次的岁月虫皇,又耗去这许多心血,换来的结果,倒也没有白费。
此法既成,便不只是寻常杀伐神通了。
它可越过天道庇护,直斩因果,焚炼业力,牵动量劫杀机。
日后若再对上那些将真灵寄托天道,自称万劫不磨的圣人,他也总算有了一张真正能伤其根本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