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云海之外空灵子与猿山二人虽败得狼狈。
却也用亲身经历,让在场的众弟子彻底看清了这座大阵的恐怖底蕴。
此阵,绝非寻常的斗法杀阵。
而是马元与西王母这两位无上大能,以方外万象和金母太阴合力布下的演道大阵!
若只凭一门精妙的遁法神通,或仗着一身蛮横的肉身之力硬闯,根本不可能真正破开这生生不息的阵势。
玄女与素女立于西王母身后,二女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跃跃欲试。
西昆仑道统既已主动提出这场法会,作为西王母的亲传弟子,她们自然不能只作壁上观。
“师尊,弟子请命入阵。”
玄女先一步上前,躬身请命。
此时的玄女,周身气象已与昔年大不相同。
她已非昔年那个单纯修持兵戈杀伐、锋芒毕露的女仙。
其身上的兵戈之气内敛于心,隐隐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大能气度。
素女见状,随即也上前一步,盈盈下拜。
“弟子亦请命入阵一试。”
素女方才于太阴与极阴的交融中,所得感悟最为深刻,甚至隐隐悟出了太阴极寒之中的慈悲生机。
此番她正欲借这万象金母大阵,来好好验证一番自己心中的新悟。
西王母看着两位爱徒皆有向道争锋之心,眼中满是欣慰,微微颔首,准其入阵。
眼看西昆仑二女已然领命,准备踏入云海。
方外这边,却一时之间无人动身。
马元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身侧的几名亲传弟子。
在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云舒率先出列,她神色平和,朝着马元深深地行了一礼。
“师尊。”
云舒的声音温润如水,坦然言道:
“弟子牧守长生天,日夜受一界气运滋养,又得师尊赐下三眼貔貅一族相助,福德大道已然圆满在望。
这等造化,已是师尊天大的厚赐。”
“此番观摩师尊与西王母前辈祭炼真灵,弟子所得已然足够受用无数岁月。
不敢再贪心去争那先天至宝乾坤鼎的炼宝之机。”
“故而,弟子愿将此番破阵之机,让与诸位同门。”
云舒这番话说得极其平和自然。
丝毫不似因为畏惧大阵凶险而退怯。
反倒自有一种福德真仙知足守分、不争而争的超然气度。
福德之道,本就在于趋吉避凶,知止不殆。
马元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只淡淡地点了点头。
道衍、石矶、敖玄三人见云舒表态,也相继上前,表明了无意相争的心思。
道衍童子得马元点化多年,又常侍左右,深得马元真传,一身法宝机缘早已深厚无比,自然不在意这一件法宝。
至于石矶与敖玄。
他们二人更是早已证道混元金仙,各自执掌一方大千世界。
石矶手中有玄天戊土宝扇,敖玄手中有冥渊镇海枪,皆是马元用乾坤鼎量身炼制的极品先天灵宝。
以他们如今的身份与地位,自然不便再下场,去与师弟师妹们争夺这一桩彩头。
更何况,几人虽未明言,却都看出了空灵子与猿山方才抢先入阵背后,那股急于证明自己的急切心思。
如今二人刚刚落败,心中正自难堪。
石矶等人作为师兄师姐,也不愿在此时下场破阵,再去压他们一头,平白伤了同门和气。
白玉冥尊静静地站在一旁,见众人皆退,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苦笑。
他本性情沉静,修持幽冥死寂之道,向来不喜在人前争先。
可如今,西昆仑的两位高徒已然准备入阵。
方外道统作为东道主,总不能无人应局吧?
更何况,空灵子与猿山刚刚败出大阵,若是方外这边就此退让,未免显得自家门下无人,堕了师尊的威名。
“也罢,此局,便由弟子来应吧。”
于是,白玉上前一步。
他朝着马元躬身行礼,神色恭敬而坚定:“弟子白玉,请命入阵。”
马元看向这位执掌幽冥天,气机愈发幽沉深邃的弟子。
他神色平静,并未多加勉励,只淡淡地开口嘱咐了一句:
“白玉,你修幽冥轮回之道,当知生死寂灭之理。”
“入阵之后,莫为一时胜负所困。先观其生灭,再论破阵之法。”
白玉闻言,心头微微一震,立刻将马元这句点拨牢牢记在心底。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白玉领命,随即转过身,踏入了那翻滚不息的玉京云海之中。
甫一入阵。
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铺天盖地的太阴玄煞,携带着冰冷彻骨的寒意与诸天万象的威压,如狂潮般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
这些太阴玄煞在阵法的演化下,化作无数太古凶兽与神兵利刃,誓要将入阵之人撕成碎片。
白玉并未急着出手,而是谨记师尊的教诲,凝神观察着远处的局势。
只见极远处的云海之中,玄女已然自成一方天地。
她并未如猿山那般凭借蛮力硬冲,而是以自身准圣级别的兵戈大道,在虚空中布下了一座森严的兵道阵势!
万千兵戈虚影在她周身环绕,进退有度,攻守兼备。
她竟是以阵对阵!
借着兵道阵势的运转,巧妙地化解着太阴玄煞的冲击,并在阵法的缝隙中不断寻找着万象金母大阵的破绽。
而在另一侧的月华之下。
素女则显得更为从容雅致。
她盘膝坐于一朵虚幻的白莲之上,膝上横着一张古琴。
素手轻拨琴弦,清越的琴音如泉水般在云海中流淌开来。
那琴音之中,蕴含着极阴金母的清和与太阴月华的慈悲。
音律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凶戾无比的太阴玄煞,竟仿佛被抚平了心中的暴躁。
它们的凶性被一点点消解,最终化作纯粹的月华,重新融入大阵之中,根本无法对素女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白玉见状,心中暗自赞叹。
“这两位西昆仑的高徒,果然名不虚传,对大道的运用已臻化境。”
他同时也收起了心中的最后一丝轻忽。
“师尊让我先观生灭……这大阵中的太阴玄煞,之所以无穷无尽,便是因为它们得益于万象法则与金母气机的生生不息。”
“灭之又生,生之又灭,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若要破阵,唯有从根本上断去它们的生灭转换!”
一念及此,白玉的眼中闪过一丝幽冷的冥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
“嗡——”
一股属于幽冥大千世界界主的无上权柄,随之在他掌心显化。
无尽的幽冥死气与轮回法则交织凝聚。
眨眼之间,一座散发着古老沧桑气息的九层冥塔,便自他的掌中凝聚而出!
“去!”
白玉反手一抛,将那座九层冥塔悬于自己的头顶上方。
“轰隆隆!”
冥塔迎风暴涨,化作百丈高下,在虚空中缓缓旋转起来。
随着冥塔的旋转,万千道灰黑色的幽冥死光,自塔底垂落而下,将白玉牢牢地护持在中央。
“吼——”
数头由太阴玄煞凝聚而成的太古冰龙,咆哮着冲入了这片冥光笼罩的范围。
然而,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凡是被这幽冥死光照中的太阴玄煞。
它们体内那原本生生不息、与大阵紧密相连的造化生灭之力,竟在瞬间被一股绝对的死寂法则给强行切断!
没有了生灭转换的支撑。
那些气势汹汹的冰龙,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在冥光之中寸寸瓦解。
最终,没有化作月华重新凝聚。
而是彻底地化作了一片虚无的死寂,消散于天地之间!
幽冥主死,终结万物。
这正是白玉冥尊所执掌的无上大道,天生便克制这种生生不息的阵法演化!
“原来如此……”
白玉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不再理会周围那些前赴后继涌来的太阴玄煞。
就这般顶着那座散发着无尽死寂气息的九层冥塔。
任凭阵中万象变幻,我自岿然不动。
踏着沉稳的步伐,白玉冥尊朝着那万象金母大阵的最深处缓步深入而去。
其所过之处,灰黑色的幽冥死光如天罗地网般洒落。
那些张牙舞爪携带着冰冷寒意扑杀而来的太阴玄煞,一旦被这冥光照中,便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凶性。
与猿山先前仗着妖猿法相与巫族神力,以霸道蛮力强行轰碎玄煞的景象截然不同。
白玉的幽冥之法,直接越过了表象的斗法,从这万象金母大阵的生死轮转本源处下手!
“幽冥主死,万物归藏。”
白玉神色无悲无喜,手中法印微变。
那些被九层冥塔镇住的太阴玄煞,其体内那维系着它们生灭转换的阵法灵机,被强行斩断。
它们的身躯没有碎裂,而是直接僵立在原地,随后化作了一片彻底的虚无死寂。
仿佛它们的名字,在这一刻被这幽冥界主,暂时打入了那不见天日的幽冥死籍之中!
生机既绝,自然便无法再像先前那般,立刻借着大阵的月华重塑真形。
阵外。
空灵子与猿山二人紧紧盯着白玉那稳若泰山的背影,皆是神色一震,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直到这一刻,这两位心高气傲的大罗亲传,才真正明白。
白玉能够被师尊委以重任,执掌那庞大的幽冥天。
绝非是单靠着师尊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