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马元提出,以那缕望舒不昧真灵替代素色云界旗,作为自己善尸的寄托根基。
西王母一时之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那双凤眸之中,光芒剧烈地闪烁着,显露出其内心正在经历着一场极其激烈的天人交战。
此事,虽然同样牵扯到了那早已在九天元劫中覆灭的太阴神庭,以及那位疑似触及圣人位格的望舒旧因果。
却与直接以那口承载了神庭无上本源的望舒神棺来斩尸,有着本质上截然不同的区别!
望舒神棺,乃是太阴神庭至高无上的遗泽。
甚至可以说是昔年望舒神主的权柄象征。
若真不知天高地厚,以此棺来镇压善尸。
便等同于主动向天道宣告,自己承接了太阴神庭旧主的一切权柄因果与业力!
而西王母目前还不打算彻底脱离洪荒。
故而于她而言,这等因果实在太重太重。
重到足以压垮任何一位未证混元的准圣。
稍有不慎。
非但无法借助神棺的力量突破境界。
反而极有可能被神棺中那庞大驳杂的望舒旧道给彻底反噬吞没!
最终落得个身死道消,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下场。
但是眼前这被马元层层封印的这一缕不昧真灵,却大不相同!
它虽然同样源自那位无上的望舒神主。
但它仅仅只是一线本我而已。
它没有神棺那般庞大的本源,也没有那足以压塌苍穹的恐怖权柄。
它更像是一颗蕴含着太阴大道最核心奥义的道种!
“若吾以这缕不昧真灵,替代聚仙旗,镇入吾之善尸灵台深处……”
西王母在心中飞速地推演着此法的利弊。
“纵然这真灵之中,还残留着某种难以磨灭的望舒意志,后续真的发生什么不可控的变数。”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吾果断舍弃这具善尸,拼着修为倒退,元气大伤罢了。
却绝不至于直接损及吾之本尊根基,危及性命!”
西王母越想,越觉得马元提出的此法。
虽是凶险万分,却也绝非不可一试!
更何况。
这其中蕴含的逆天机缘,足以让任何一位困于瓶颈的洪荒大能为之疯狂!
若此事当真能够成功。
她的这具善尸,便将发生脱胎换骨的质变!
她将不再只是依托着聚仙旗这件极品先天灵宝,斩出的寻常准圣三尸。
而会因为融合了望舒的不昧真灵,从而天生具备了太阴神庭旧主的一丝无上根脚!
如此一来,这具善尸不仅能完美地承载她自身那修炼到极致的极阴金母大道。
更有极大的可能,继承一部分昔日太阴神庭那曾经威压洪荒的大气运!
甚至,在某种意义上。
这具善尸完全可被视作是那位望舒神主,重临洪荒的二世身!
其未来的潜力之高,底蕴之深厚,绝非洪荒中那些寻常斩三尸之法所能比拟的!
要知道。
洪荒之中,诸多准圣大能所斩出的三尸,无论是用先天灵宝,还是用天材地宝寄托。
说到底,多半只是自身执念与大道感悟的一种具象化身罢了。
其战力与境界的上限,始终被死死地限制在了本尊的道果之下。
纵然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六圣。
昔年尚未成圣时所斩出的三尸,也绝不可能具备圣人的无上位格与伟力。
否则,通天教主布下那号称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时。
太上老君或者元始天尊,大可直接召唤出自己的三尸化身,一圣三尸,四位圣人级战力齐出,岂不是顷刻间便可破阵?
然而事实显然并非如此。
由此可见。
道祖鸿钧传下的斩三尸之法虽然玄妙无双,是通往圣人的捷径。
却也终究难以让三尸化身,越过本尊道果的那道天然上限。
可如今。
摆在西王母面前的,却是一条截然不同的险路!
一条有可能让她的善尸本身,直接拥有冲击那混元大罗金仙无上潜力与根基的逆天之路!
站在西王母身后的素女与玄女两位女仙。
在听罢马元的提议后,略一思索其中利害,皆是心神剧烈震动。
素女心思较为细腻,偏于谨慎保守。
她面露担忧之色,低声向西王母进言道:
“师尊,此法虽妙,但这望舒真灵毕竟牵扯太广。
弟子担忧,若真依此法行事,恐会使吾西昆仑一脉,不知不觉间深陷于那太阴神庭的旧劫因果之中,难以自拔啊。”
而一旁的玄女,则因为修持兵戈杀伐之道,性格更为果决刚毅。
她眼中闪烁着异彩,持截然不同的看法:
“师尊,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
您困于准圣后期这道天堑已然多年,迟迟无法窥探混元门槛。
若今日不牢牢把握住这等万载难逢的机缘,日后在这量劫滚滚的洪荒之中,又去哪里寻这等足以改写道途的大造化?”
“弟子以为,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此机,当争!”
西王母静静地听着两位爱徒截然不同的谏言,那颗原本还有些摇摆不定的心,反倒在这片刻的沉寂中渐渐地彻底安定了下来。
她很清楚自己的本性。
她并非是如那幽冥血海的冥河老祖,或是那北冥妖师鲲鹏一般,道心狠辣,为了证道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赌上全族性命的疯狂之辈。
她能够成为女仙之首,统御西昆仑。
靠的更多是清静无为的修持,以及知进退、明因果的圆融智慧。
也正因骨子里少了那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儿。
她才会在同为紫霄宫中客的三千红尘大能中。
渐渐地落后于冥河、鲲鹏等那些为了机缘敢于拼命的绝顶人物。
可此番摆在她面前的机缘却大不相同!
它并非是要她拿本尊的道途与西昆仑的根基去闭着眼睛搏命。
而是以善尸去承接那未知的风险,以望舒真灵换下聚仙旗!
此局。
成,则善尸底蕴大增,自身道途大进,混元可期!
败,则最多舍弃一具善尸,尚有本尊与西昆仑作为退路!
如此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念及于此。
西王母终于看向了端坐于云台之上的马元。
她神色郑重开口说道:
“道友此法,大善!”
“然则,吾需言明。”
“吾此番,非是去承接那望舒的旧道与神庭因果。
而是借其这一线残存的真灵底蕴,来证吾自身的极阴金母大道!”
马元闻言,微微颔首。
他知晓,西王母已然看透了这其中的关键枢纽。
她不是要做那望舒神主的衣钵传人。
更不是要让望舒借她的善尸之体还魂归来!
而是要以自身那修炼了无数个元会的极阴金母大道为主导,强行镇摄那望舒的残真。
将其彻底驯服,化作自己善尸那坚不可摧的本源根基!
“道友大魄力,贫道佩服。”
马元也不含糊,当即与西王母详细议定了一番祭炼转移的仪轨:
“待会儿施法之时,若那望舒真灵反噬过甚,甚至企图反客为主。
贫道便会立刻以这玉京天的大千界力,与那万道神碑的法统之威,强行将其截断抽离,绝不使其伤及道友本尊分毫。”
“而若道友的善尸能够成功压制住那缕真灵,将其融入灵台。
则那聚仙旗上的因果羁绊,便可逐步剥离。最终,再将其交予贫道。”
既然西王母已作决断,马元自不会再有半点迟疑。
他当即身形一晃,落在了这玉京天的最深处,万道神碑的正前方。
开始亲手布下设下了一座庞大复杂的无上道坛。
此番祭炼,干系极大,凶险万分。
既要从马元那混元道躯的极深处,将那缕被重重封印的望舒不昧真灵安全地引出。
又要防备其在转移的过程中,借着西王母善尸那同属极阴的特质,突然暴起复苏夺舍。
更要确保,最终能让这缕桀骜不驯的混沌残灵,乖乖地取代聚仙旗,成为善尸灵台之中那镇压大道的斩尸宝器。
故而。
马元从一开始,便毫无保留地动用了这方外三十六诸天的最高规格!
“轰隆隆——”
只见玉京天中,那镇压万道的万道神碑轰然震动,散发出耀眼的玄黄神光。
诸天世界的气机自四面八方向着玉京天汇聚而来。
造化天中,那株通天彻地的建木,垂落下一道道青葱翠绿的根须虚影,注入道坛之中,提供着生生不息的造化生机。
长生天的福德清气、阴阳天的黑白二气、乾元天的五行水元本源、修罗天的血海杀机……
种种截然不同,却又在方外体系下完美融合的诸天法则,皆被马元以无上大神通,强行纳入了这方大阵的边缘。
化作了层层叠叠,密不透风的恐怖镇压之力!
马元立于道坛之首。
以这玉京天的大千世界为道坛之基!
以那万道神碑为镇压之核心!
以那阴阳道宫为流转之枢纽!
以自身那无量大道功德凝聚的功德宝轮为最坚固的护持!
更巧妙的是。
马元还将那口刚刚带回来的望舒神棺,小心翼翼地置于了道坛的正北方。
他并不打算让这神棺直接参与斩尸的过程,以免因果牵连。
而是仅仅将其作为一个稳定太阴气机、安抚不昧真灵的本源牵引物。
如此缜密到极致的安排。
既可借着神棺那同源的气息,稳定住望舒不昧真灵的躁动,降低其反噬的烈度。
又能从根本上,防止西王母在融合真灵时,直接承接到那神棺背后深不可测的因果业力。
一切准备就绪。
西王母深吸了一口气,身形轻盈地落在了那道坛的最中央。
“嗡——”
她神色肃穆,眉心处华光大放。
毫不犹豫地祭出了那面陪伴了她无数岁月,镇压着整个西昆仑女仙一脉气运的极品先天灵宝素色云界旗!
只见那素色云界旗迎风展开,旗面招展之间。
虚空中顿时盛开了万朵纯洁无瑕的白莲,无量的清冷仙光如瀑布般垂落而下,将西王母的本尊牢牢地护持在其中。
待到诸般阵法与护持手段皆准备妥当。
西王母深吸了一口气,在道坛中央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