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并未被马元与西王母两位无上存在逐出道场。
而是被特意允许留在此地,全程旁观了这场惊心动魄的造化之举。
马元与西王母之所以有此等默契的安排,自然并非是忘了清场。
而是两位大能皆有意栽培门下,欲借此机会,让这些后辈亲传弟子,近距离地观摩大神通者,究竟是如何以无上道心与通天手段,去处理望舒不昧真灵这等牵扯混沌的恐怖遗泽的!
这等直指大道本源、涉及混元与混沌魔神层次的演法。
对于素女他们这些修士而言,简直是一场可遇而不可求的无上机缘,其价值远胜过听大能枯坐讲道百个元会!
道衍童子跟随马元时日最久。
他本就由马元亲手点化,修得是五行统御之道,又常年耳濡目染,对因果、方外诸道皆有涉猎。
此番,他亲眼见证了自家老爷是如何以这玉京天的大千世界为道坛,以那镇压诸天的万道神碑为镇石。
又是如何举重若轻地调动混元一气万象大阵,将那方外三十六诸天中截然不同的法则,如臂使指般调和在一起的。
看着那万法归一的宏大运转,道衍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时而迷茫,时而明悟,异彩连连。
“原来如此……”
道衍在心中喃喃自语,只觉心头豁然开朗。
他终于隐隐明白了一个极其深刻的道理。
自家老爷所开辟的这所谓的方外之道,并非是单纯地如洪荒大能那般,以一界之厚重、一法之霸道去强行碾压敌人。
方外的真正恐怖之处,在于体系二字!
是以这三十六方世界为承载的鼎器,以那三千大道法则为交织的罗网。
将世间截然不同、甚至相互排斥的大道,以一种至高的秩序,完美地纳入同一个法统之下!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生生不息,这才是真正的万法归一!
这一番顿悟,虽然并未让道衍的修为立刻突破。
却已然从根本上,拓宽了他的大道眼界。
使得他日后在执掌五行方丈天、统御方外诸界门人时,其心胸与根基,都变得坚如磐石,再难被外物所撼动。
而站在另一侧的九天玄女。
她所得的感悟,则完全偏向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玄女本就主修兵戈杀伐之道,性情刚毅果决。
在先前的祭炼中,她死死地盯着那望舒真灵的数次疯狂反扑。
她看到了马元是如何临危不乱,一次次精妙绝伦地改换大阵的阵势,将那真灵的冲杀化解于无形。
她也看到了自家师尊西王母,是如何在灵台被太阴寒意几乎冻结的绝境下,不拼蛮力,而是以本尊那坚不可摧的道心,一点点稳住善尸,最终完成反客为主的。
这一切,给了玄女极大的心灵触动。
“兵者,诡道也。然真正的大神通争斗,又岂能只逞匹夫之勇?”
玄女在心中暗自反思。
她终于明白,到了混元乃至圣人这个层次的交锋,比拼的绝不仅仅是正面的杀伐之力有多么刚猛锐利。
更在于对战局的临机判断,对天地法则的精妙调度,以及那在生死一线间,道心取舍的决断!
“善战者,求之于势,不责于人。”
此番观法之后,玄女周身那股原本凌厉得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兵戈之气,竟奇迹般地渐渐收敛了下去。
她的兵戈大道,不再只是单纯地偏向于剑走偏锋的锋锐杀戮。
而是多出了几分统兵布阵、运筹帷幄,以及审时度势,以势破局的宗师味道!
这等蜕变,对于一位修持兵戈之道的女仙而言,无疑是一次脱胎换骨的升华。
至于素女,则是三人之中,心境最为契合此番祭炼,也是感悟最深之人。
素女本就出身西昆仑,自幼修行的便是那清灵、太阴、女仙一脉的正统之法。
昔年她在悟道古茶树下得过一番机缘,其心性在三人之中最为细腻温婉。
此番,她亲眼目睹了师尊西王母,是如何以那极阴金母的大道,去一点点包容镇摄那望舒残真的。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素女的美眸中,泛起了一层犹如月华般的清冷涟漪。
她隐隐然从这太阴与极阴的交锋融合中,悟出了一个道理。
太阴之道,并非是一味的孤寒死寂。
亦可蕴含着护持众生、悲天悯人的慈悲,以及那否极泰来的无尽生机!
随着这一丝明悟在心头升起。
素女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在她的身后,却有一缕仿佛来自太古岁月的清冷月华,与西昆仑那雍容华贵的道韵,开始极其自然地彼此交融在了一起。
化作了一轮若隐若现,清辉洒满玉京的皎洁明月虚影。
……
道坛之上。
西王母在彻底稳固了善尸,并将其重新收入灵台温养之后。
她缓缓站起身来,目光扫过站在边缘的素女与玄女二人。
以她准圣后期的修为,自然是一眼便看出了两位爱徒身上那股脱胎换骨般的气机变化。
西王母的眼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欣慰之色。
“能借此番机缘,各自明悟自身大道的不足,倒也不枉吾带她们来这方外走上一遭。”
西王母心中暗自点头。
随即,她转过头,看向那同样已经收敛了气息,正负手而立的马元。
西王母的心中,忽地突生一念。
“道友。”
西王母微微一笑,主动开口提议道:
“此番祭炼,虽已功成。但这玉京天中,大道余韵尚存,交织未散。”
“吾观道友门下这位道衍童子,以及吾这两位不成器的劣徒,皆是在这余韵之中,各自有了一番不小的体悟。”
西王母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商榷之意:
“只是,闭门造车,终觉浅薄。
悟道虽深,若无实战印证,也难免会犹如空中楼阁,落不到实处。”
“吾心想,若能趁着这大道余韵尚未彻底散尽的绝佳时机。”
“让吾门下的弟子,与道友方外诸天中的高徒们,彼此切磋印证一番。”
“将方才所悟之理,融于神通法术之中。
或许,还能让他们在这百尺竿头,再进一层,再得一层意想不到的收获。”
说到此处,西王母神色一正,补充道:
“当然,此举绝非为了争强好胜,去分个什么高低胜负。”
“纯粹只是为了让咱们两方的道统,在弟子这个层面上,真真正正地有所交流,互通有无罢了。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马元闻言,微微颔首。
也觉得西王母此议,甚合他意。
方外三十六诸天,虽已自成体系,法则圆融。
自己门下的这些亲传弟子们,如石矶、敖玄、道衍等人,也都在各自执掌的世界中,享受着得天独厚的气运资源,修为突飞猛进。
但这其中,却也隐藏着一个不小的弊端。
那便是,他们多半时间都在各界闭门苦修,或者处理界内事务。
平日里,极少有机会离开方外,去洪荒大陆上走动。
更是鲜少有机会,能与洪荒中那些真正顶尖道统的传人,进行这种正面论道切磋。
长此以往,难免会生出几分坐井观天的懈怠之心。
而西昆仑女仙一脉,传承古老,底蕴何等悠久深厚?
素女与玄女二人,更是西王母这位准圣大能悉心教导无数岁月的亲传弟子,无论是道心还是手段,皆属洪荒一流。
让她们去打磨打磨自己门下这些弟子的锋芒,正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大好事。
“道友此言大善,正合贫道之意。”
马元微微一笑,当即应允了下来。
“吾方外门人,虽也算勤勉,但终究是缺了些洪荒正统道门的底蕴打磨。
今日能有幸与西昆仑的高徒切磋,是他们的福分。”
马元说罢,也不拖沓。
他大袖一挥,一道蕴含着界主威严的混元法旨,瞬间化作数道流光,穿透了玉京天的界壁,朝着方外其余的几方大千世界飞射而去。
“传吾法旨!”
马元宏大的声音,在紫璎天、乾元天、长生天等几个核心世界中同时响起。
“紫璎圣母石矶、乾元龙祖敖玄,以下吾门下四位亲传弟子。”
“尔等速速放下手中诸事,即刻来玉京天道宫!”
法旨一下,方外诸界顿时闻风而动。
马元转过头,看向一旁跃跃欲试的道衍,以及那已经收敛了气息,神色肃穆的素女与玄女。
“既是论道切磋,总需有个宽敞的场地。”
马元抬手一指玉京天外,那片悬浮在虚空中的广袤云海。
“便在那玉京云海中进行吧。”
“今日,贫道与西王母道友,便亲自为尔等掠阵。
望尔等各展所学,莫要辜负了这大好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