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斧钺斩落!
大道至简,大音希声!
它就是一道极其纯粹霸道的暗金色斧光,横贯天地,自高天之上直劈那遮天蔽日的造化神海!
然而,正是这看似朴实无华的一斧,却展现出了何谓真正的“力之极尽”。
斧光所过之处,什么时空变化,什么五行生克,什么神海演化,竟都在瞬间似失了其形!
天地之间,只剩这一道斧光。
造化神帝立于神海中央,脸色终于第一次真正凝重了下来。
她那双清冷的眼眸死死盯着那道劈开一切的暗金斧光,瞳孔微微收缩。
作为刚刚承接了造化魔神半数本源的新晋神帝。
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力之神祖与战祖、时尊等人有着本质的天壤之别。
战祖诸神虽强,却终究还困在神尊圆满的桎梏之中。
他们方才的联手,声势固然浩大,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旧脉法则的简单叠加,是凭借着数量与方丈祖地的地利之势在压人。
而这位力之神祖,却是实打实地没有依靠任何外力,单凭自己对力之大道亿万年的枯坐苦修,硬生生打破了那道天堑,走出了属于自己的神帝大道!
此等存在,其道之纯,其根之稳,已非境界压制可轻易化解。
“力之极尽,万法皆空……好一个力之神祖!”
造化神帝心中微动。
面对那劈裂天地的一斧,她再不敢有丝毫托大。
“起!”
只听她发出一声清越的娇喝,双手于胸前齐齐抬起,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造化法印。
“轰隆隆——”
随着法印结成,她背后那原本铺展遮天的造化神海,骤然向内疯狂收拢!
无尽神海、生灭万象,在瞬息之间被压缩。
最终凝为一轮青金巨轮!
此乃造化大道之具现。
巨轮缓缓转动,轮中万象轮转,生灭不息。
如一方完整天地,自成循环。
就在此刻——
斧光已至!
“轰——!!!”
一声无法形容的巨响。
天地失声。
万象失色。
极致的力与纯粹的造化正面相撞!
方丈天震荡,法则护罩崩裂。
群山崩塌,天地摇动。
无数神民被余波掀飞,血洒长空。
碰撞的中心。
造化神海被震得倒卷千重,化作漫天青色光雨洒落。
而那道似乎无坚不摧的力之斧光,也在耗尽了最后一丝锋芒后,被硬生生截断,崩碎于虚无。
两尊神帝级存在的首次正面交手,竟是谁也未能真正奈何得了谁!
一击过后,方丈天中神光乱涌,界壁震荡不休,久久无法平息。
造化神帝立于渐渐平息的神海中央,周身青金神辉依旧流转不息,将身后的玄裔一脉护得严严实实。
另一边,力之神祖单手持斧而立。
那古拙的面容上神情依旧沉静如渊,气机如初。
两人隔着遥远的虚空遥遥对峙。
一位承载了混沌造化魔神之权柄,生生不息,底蕴深不可测。
一位执掌最纯粹的力之大道,以力破法,霸道无双。
皆已真正踏入神帝之境的两位无上存在,彼此气机交锋。
一时之间,竟成均势。
而另一边随着力之神祖的霸势现身。
战祖、时尊、空绝等一众元灵古祖,此刻皆是精神大振,纷纷汇聚到力之神祖的身后。
他们看向玄裔与造化神帝的目光中,不再有先前的忌惮。
在他们看来,有了力尊这位真正的神帝撑腰,元灵旧脉的祖地正统便绝不容许任何外来者染指。
而反观造化神帝一方。
她以一己之力,独抗旧脉诸祖,甚至硬接力之神祖一斧的绝世风姿,亦深深地烙印在了所有玄裔生灵的心中。
这些生来温和不喜争斗的福德生灵,在经历了生死危机与造化神帝的护佑后,那原本纯粹的福德之心中悄然生出了一种执念。
他们不自觉地向造化神帝靠拢,身上的玄黄气数连成一片,化作一股新脉大势。
旧脉与新脉!
至此。
不再是始祖之争。
而是。
新旧两脉,对峙天地!
如此方丈天上空,气机交错。
法则碰撞。
旧脉之守,新脉之立。
众生之念,族运之争。
而就在此时一缕灰气,悄然滋生。
不属五行,不入阴阳。
却贪婪吞噬因果与失衡。
不断壮大。
无人察觉。
……
与此同时。
造化天内。
那株贯穿三十六诸天、遮天蔽日的建木主干之下。
马元负手而立,一袭玄色道袍在建木散发的青华中微微飘动。
从方丈天冲突爆发,到造化神帝独战诸祖,再到力之神祖破关而出斩出那惊天一斧。
他始终静静地立于原地,未曾挪动半步,更未曾有丝毫下场干预的举动。
他不仅看着旧脉与新脉的剑拔弩张,看着诸祖、玄裔、造化神帝与力之神祖彼此的交锋。
他更死死地盯着方丈天上空,那缕在无数法则碰撞,众生因果纠缠与气运失衡之中正不断凝实的灰色异炁!
“原来如此……”
到了这一步,马元心中原本的一丝疑惑豁然开朗,反倒生出了一股通透的明悟。
“元灵神族与福德玄裔之争,表面看,是方丈祖地之争、是天地权柄之争、是新旧正统之争。”
“可实则,这与昔年洪荒世界之中,那龙凤麒麟三族争霸,巫妖两族决战……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马元在心中自语。
“都是旧有的天地平衡被打破之后,世界为了消化因果、重塑秩序,而自然而然生出的反噬罢了!”
此等浩荡大势,绝非他这位界主一念压下几位始祖,喝退两脉,便能从根本上消解的。
强行镇压,不过是扬汤止沸。
只要这方外世界中众生的心念仍在,只要族运与权柄的利益纠葛仍在。
只要旧脉不甘心交出权柄,新脉势必要崛起立足。
那么,这一场劫,便注定会生!
他本以为,自己这方外三十六诸天不同于洪荒。
这里既由自己一手开辟,不受洪荒天数的辖制,又无那高悬九天的道祖暗中算计,更无那无情天道施压众生。
他曾以为,只要自己规划得当,或许可以避开洪荒那种动辄毁天灭地、生灵涂炭的量劫轮转。
可如今看来,他错了。
只要一个世界足够完整,法则足够严密。
只要这个世界中的众生足够繁盛,拥有了独立的思想与欲望。
那么,劫数便依旧会生!
因为,劫并非源自天道。
而是源自大道!其乃是这世间的难以消弭的真理。
是秩序失衡之后,天地为了排空因果杂质的一种极致体现!
犹如人体之疾,不发则已,一发便需以猛药去疴。
如此一想,马元倒也彻底释然了。
“既然此劫乃世界演化之必然,不可避,亦不能避。”
马元微微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造化天,直视那无垠的混沌大道。
“那贫道,便不妨借此绝佳的机会,真正参悟一番!”
要知道,在洪荒世界之中,这劫气之道,纵然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六圣,亦是忌惮非常。
即便是圣人,身处量劫之中,若不谨慎行事,亦有大教覆灭,气运折损之危。
天道之下,鲜有人敢,也鲜有人能真正去明晰这“劫”的根底,去掌控这股力量。
因为他们都在天道之下,都是应劫之人!
而马元不同。
他修的乃是方外大道,他跳出了洪荒的棋盘。
在这方外十三界中,他昔年以己心代天心,某种意义上,他便是这方外世界真正的天道本身!
如今,正值这方外世界开辟以来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劫难显形。
这等从无到有、由微及盛的劫气演化过程,正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的眼皮底下。
他自然再没有比此刻更好的机会,去感悟这股连圣人都避之不及的禁忌力量究竟为何物!
“量劫……因果……气运……”
马元缓缓伸出右手,掌心之中,一丝微缩的阴阳五行法则在流转,随后他仿佛在虚空中虚握了一下。
“洪荒圣人畏劫如虎,视其为洪水猛兽。”
“而贫道今日,便要以这方外第一劫为熔炉,炼一炼这劫气!”
一念及此,马元彻底绝了下场干预的心思。
他大袖一挥,就地在建木之下盘膝坐定。
其身形渐渐与周遭的建木青华融为一体,气息彻底归于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