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要南下了,爹娘之所以至今无法现身与我们团聚,皆因我尚未解决掉那个让他们深深忌惮的存在。北戎老汗王身上有奇特的紫薇帝气,还有这次现身的诡异存在。
那东西极可能是最强的一片龙鳞所化的人形,线索指向大楚,我怀疑它或许就是当今的大楚皇帝杨玄景。此去,便是要潜入京城,查清真相。”
“那我和师父一起南下返回大楚!”
杨昭夜闻言,立刻撑起身子,她身为天刑司督主,对京城局势最为了解,更想陪在师父身边。
柳清韫也温婉而坚定地靠过来,柔软的手臂贴上卫凌风:
“我也一起!这次先生助素素在北境又立下如此大功,帮北戎稳定了局势,更化解了和亲危机。皇帝总该有所表示,不会再动和亲的心思了吧?”
卫凌风却缓缓摇头:
“素素,清韫,你们先不要着急回去。京城如今乱局已起,太子和大皇子接连出事被查,正是各方势力倾轧最凶险的时候。情况不明,贸然回去,无异于将自己置于漩涡中心。
至于功劳?呵,若真能靠功劳赢得皇帝的关注和重用,素素你当初也不会被一纸和亲圣旨逼得远走北境了。龙椅上那家伙的心思,岂是区区功劳能衡量的?”
“夫君说的没错!”
小麒麟姜玉珑也直起身子,掰着白嫩的手指,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昭夜姐姐,眼下回京绝非上策!
第一,京城现在没了你,那几个皇子正斗得你死我活,让他们先狗咬狗,消耗实力,岂不美哉?你此刻回去,反而会让他们暂时放下嫌隙,一致对外对付你!
第二嘛,留在北边多好!这里有月儿姐姐这位北戎女帝的全力支持,还有燕姐姐手握的北境燕家军!天时地利人和,昭夜姐姐你在这里才能拥有最雄厚的底蕴!京城那边,让他们先乱着去!”
姜玉珑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让杨昭夜和柳清韫都陷入了沉思,确实,京城如今是风暴眼,而北境却成了她们难得的后方基地。
一直眨巴着紫眸旁听的清欢,高高举起了手:
“我问个可能有点蠢的问题哦!既然那个大楚皇帝很可能是坏蛋,我们又要帮助昭夜姐姐登上皇位,那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嗯,直接帮着昭夜造反,把她推上大楚的皇位呢?这样不就一劳永逸了吗?”
她话音未落,窝在卫凌风怀里的姜玉珑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清欢姐姐,造反这事儿啊,可不是吃饭那么简单,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人的生死啊。”
她杏眸流转,继续掰着手指,条理分明地分析开来:
“先说最实在的——拳头。是,咱们现在手头是硬了,北戎铁骑加上朔雪姐姐家的燕家军,看着是威风。可大楚朝廷也不是纸糊的呀!
除了北境燕家军,各州府还有卫戍军、京畿禁军,真逼急了,朝廷一道令下去,人马聚拢起来,未必就比咱们弱。造反嘛,人多当然好,可光人多未必能赢啊。
粮草!这才是要命的大头!姐姐们看看山下,这都入冬了,天寒地冻的。北戎刚打完内战,王庭的库房怕是耗子跑进去都得哭着出来,哪有余粮支撑咱们再发动一场灭国大战?真要硬来,月儿姐姐好不容易推行的和平新政,怕是要被咱们拖垮,搞不好她这汗位都得坐不稳当!”
她朝着萧烬月投去一个“是不是”眼神,萧烬月很诚实的点了点头。
“再说咱们的燕家军。”
姜玉珑转向燕朔雪:
“燕姐姐比我清楚,十万大军的人吃马嚼是个什么概念?燕家军再能自给,大头还是指着朝廷拨粮呢!
要是拉着他们从北境一路打到京城去,等到了皇城根儿下,粮草估计也早就见底了。
那个时候如果咱们拿不下京城,那么咱们这十万大军就得饿着肚子看人家城头吃肉喝酒吧!耗?拿什么耗?拿北风喝饱吗?
还有最最要紧的一点,名分!大义!咱们凭什么打回去?这点看着很虚,但其实非常重要,关系到大多数人会不会帮我们!
昭夜姐姐,这要是老皇帝嘎嘣一下没了,咱们还能扯个‘清君侧’、‘为父报仇’的大旗,姐姐你带兵回去‘主持公道’也算名正言顺。
可现在呢?老皇帝活得好好的,在京城炼丹修道呢!
大楚朝廷这些年虽然毛病不少,贪官污吏是多了点,但大体上还算安稳,老百姓勉强能过日子,总比咱们掀起的遍地狼烟强吧?
咱们现在连个像样的‘清君侧’的理由都编不出来!所以这个时候平白无故的造反,很难有人支持的。
更别提咱们真要动手,那可是拉着月儿姐姐的北戎大军一起南下!
在天下人眼里,这算啥?
这不明摆着是‘勾结敌国,武装叛乱,抢班夺权’吗?立马整个大楚就会同仇敌忾的对付昭夜姐姐这个‘引狼入室’的叛逆!
所以啊,直接造反,挥师南下夺皇位,这条路眼下就是条死胡同,走不通的!至少现在,时机远未成熟。”
她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拨开了众人眼前的迷雾,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玉珑妹妹说得在理,”小蛮跟着附和,“确实不能如此莽撞行事,牵连太广了,统领苗疆那么长时间,我对这种事情还是比较了解的,如果名不正言不顺,或者给不了各个部落足够的好处,那么轻易发动战争就很难获得支持。”
燕朔雪也沉声道:
“粮草和名分,确实是两大死结。强行南下,燕家军内部恐怕都会不稳。”
眼见众人被说服,理解了直接起兵的不可行,姜玉珑话锋一转补充道:
“不过嘛,硬的暂时走不通,不代表咱们就束手无策了!如果合法的手段,昭夜姐姐确确实没希望的话,我觉得最可行的法子,是让昭夜姐姐你,带着一批绝对精锐的心腹在暗中动手!
比如回到京城,咱们的目标就不是几十万大军攻城了,而是在皇宫里……来一场‘快、准、狠’的宫廷政变!
找机会控制住关键人物,尤其是那位炼丹的老皇帝,然后请他老人家心甘情愿地写下传位给昭夜姐姐的诏书!
或者,至少让他暂时无法视事,由昭夜姐姐这位众望所归的督主监国理政,一步步把权力过渡过来。
当然,这招风险也极大,成败关键就在于——咱们对京城,尤其是那座紫禁城里的情况,摸得有多清楚!
皇帝身边还有多少死忠?禁军掌握在谁手里?太子大皇子他们又在憋什么坏水?这些情报,必须像掌上观纹一样清晰才行!不然,就是自投罗网。”
听着玉珑分析,杨昭夜忍不住打断道:
“玉珑,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谋划这些的?”
姜玉珑下巴一扬:
“在知道你是夫君的女人的时候啊!我就在想这种可能性了!”
杨昭夜心头一热,一把将娇小的姜玉珑揽入怀中:
“亏欠我家玉珑妹妹的太多了,这份心意,姐姐记下了。”
“记下可不够!”姜玉珑在她怀里拱了拱,抬起小脸,“等你以后真坐上那个位置,好好补偿我们家就行了!要大大的封赏,让夫君也沾沾光!”
一旁的萧烬月玩笑道:
“早知道是一家人啊,当时就该把你叫过来帮忙!有你这颗‘小麒麟’的脑袋在北戎王庭里搅动风云,哥哥省心,我省力,可能还会省下不少刀兵麻烦呢!哥哥,你说是不是?”
卫凌风正享受着娘子们纤纤玉指或轻或重的按摩:
“玉珑的运筹帷幄,为夫自然是放一百个心。但庙堂之争,波谲云诡,很多时候确实得随机应变,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下我最忧心的,是另一件事。若仅仅是逼迫皇帝退位或武力解决皇帝,以我爹娘当年展现出的‘长生天使者’之能,以及他们可能调动的力量,应该并非难事。
可他们却选择了隐忍,只暗中为我铺路,留下诸多后手,这意味着什么?京城深处,恐怕藏着某种东西,某种光凭兵力、武力、甚至龙鳞这等奇物都无法解决或抗衡的存在,这才是我坚持要亲自再去京城探查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