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京连忙躬身:
“多谢恩公!此恩此德,杨京必当厚报!”
卫凌风扛着小太监转身要走,脚步却微微一顿。
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又转回头,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向杨京,在杨京疑惑不解的注视下,卫凌风竟伸出手扒拉了一下杨京的衣襟领口,往里瞅了瞅——嗯,平坦的胸膛,确实是男人。
目光又迅速扫过他光溜溜的脖颈——没有珠子,也没有佩戴任何饰物的痕迹。
杨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下意识后退半步:
“恩公……您这是?”
“咳,没什么没什么!”
卫凌风立刻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摆摆手:
“走吧,跟上!”
毕竟已经有过一次好兄弟变小娘子的经历了,所以还是得提前预防一下。
杨京虽满心疑惑,但此刻也顾不得多想,赶紧跟上,青青则机警地留在最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认没有尾巴跟来。
三人在夜色掩护下迅速行动,很快便回到了卫凌风他们之前穿越到的客栈。
卫凌风又要了两间上房,将昏迷的小太监小心安置在里间的床铺上。
安顿好伤员,卫凌风、青青和杨京三人这才在外间的桌旁坐下,杨京再次郑重抱拳,语气恳切:
“此番真是多亏了两位恩公仗义出手,否则我主仆二人今夜必遭不测!”
卫凌风笑道:
“行了行了,别一口一个恩公了,听着生分。我瞧着应该虚长你几岁,杨兄弟,你接下来有何打算?打算去哪儿?”
他心中盘算着,龙鳞引发的入梦救人,往往不会只救一次就结束,多半是与此人后续的某个关键事件或行程有关,得先问清楚。
杨京闻言,眉头紧锁起来:
“不敢瞒风大哥,我打算尽快返京!”
听到杨京说也要返京,卫凌风心中了然,暗忖龙鳞的安排还是那么人性化。
“巧了,我们二人也是要回京城的,看来这一路说不定还能搭个伴,彼此有个照应。”
杨京闻言,有些意外道:
“哦?那……那可真是天大的缘分!风大哥今日救命之恩,小弟没齿难忘!等到了京城,定要设宴好好答谢风大哥!”
话刚说完,胸口一阵翻涌,忍不住又偏头闷咳了几声,显然方才一番恶斗也受了不轻的内伤。
卫凌风从金色锦囊中又倒出一粒药丸递了过去:
“疗伤固元的妙药,赶紧服一粒,就你们二人,还带着伤,这一路山高水远,我还真不放心。”
杨京接过丹药,脸上顿时有些赧然:
“风大哥!这…这如何使得!救命之恩已是难报,怎好再受您如此珍贵的灵药?”
“江湖儿女,哪来那么多客套。快吃了,伤拖不得。”
卫凌风语气随意,正要将药瓶塞回锦囊,无意间触碰到锦囊深处一个温润坚硬的东西。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去,心头骤然一跳!
只见锦囊底部,那枚由父母所留、托画绝吴道松转交的虎形玉印,此刻竟散发着莹莹微光!
这虎形玉印……父母在信中所述:此乃他们善行功德所聚,封存于玉印之中。
它独立于龙鳞的因果规则之外,拥有更高的权限,能抵消龙鳞之力,消耗其中功德实现愿望而不被其他龙鳞感知影响。
只是,此物唯有与功德民心相契、因果相合之人方能使用,它本身会指引命中注定的持有者。
父母曾言,只需静待其指引,届时将玉印交给对方,任其随因果运转即可,不必深究缘由,也无需担心后果。
他一直贴身收藏,从未见其有过异动,万万没想到,竟会在此时、此地,在这龙鳞回溯之中,于一个刚刚救下的陌生青年面前,首次亮起!
难道……眼前这个杨京,就是玉印所指引的有缘人?
卫凌风心头波澜起伏,面上却不动声色,将玉印握在掌心,状似随意地将握着玉印的手朝杨京的方向稍稍递近了些。
玉印的光芒果然肉眼可见地明亮了几分!
看来就是他了!
不过为何他能引动此宝?
好在父母有言,见到此宝呼应之人,不必犹豫,不必深究,也不必害怕做错,直接交给对方就行。
杨京刚刚服下灵药,见风大哥低头沉默,忍不住好奇地探身,疑惑道:
“风大哥?有什么问题吗?”
卫凌风收回思绪,笑道:
“没什么,既然杨兄弟此番南下确实危险重重,我们白天还有事在身,未必能时刻同行照应,这样吧。”
他顿了顿,手掌一翻,那枚此刻正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虎形玉印便出现在掌心,玉印上雕刻的猛虎气势不凡,印底空白:
“我送你个东西吧,也许能保你一路平安。”
杨京见状,慌忙摆手,脸上写满了受之有愧的惶恐:
“风大哥!这、这怎么好意思呢?今日若非您及时出手相救,小弟早已命丧黄泉,此等救命大恩尚未报答,又承蒙您赐下灵丹妙药疗伤,已是感激不尽!怎么好意思再拿您如此珍贵的宝贝?”
他目光落在玉印上,虽不知其具体为何物,但那温润光泽与不凡气势,已让他直觉此物绝非寻常。
卫凌风闻言,直接将玉印塞进杨京手里:
“无妨!江湖救急,顺手而已。再说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阎王殿门口拽回来,要是你们南下途中再出点岔子,我这趟不就白忙活了?岂不是亏得很?收下便是,无需跟我客套!”
玉印入手微凉,触感细腻沉实,杨京下意识地握紧,心中疑惑更甚,他抬头看向卫凌风,诚恳问道:
“风大哥高义,小弟铭记于心!只是不知这究竟是何等宝贝?又要如何使用方能发挥其护身之效?”他翻看着空白的印底,实在看不出端倪。
卫凌风心里嘀咕了一句:你问我?我哪知道啊!
不过既然爹娘说把东西交给有缘人就行了,这东西应该自己能保证有缘人的安全。
想着,卫凌风故作高深道:
“此物自有灵性。你只需将其贴身收好,时时佩戴,它自会在关键时刻护你周全,替你消灾解难。其他的,无需多问,也无需刻意驱使。”
杨京听得一愣,只觉得这说法玄之又玄,低头喃喃道:
“若真如此,那此物当真是稀世珍宝了!风大哥,您这……这叫我如何承受得起?实在受之有愧啊!”他只觉得这份恩情,重得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卫凌风见他还在推辞,故意板起脸:
“让你拿着就拿着!婆婆妈妈作甚?除非……你觉得我会害你不成?信不过我就算了!”
“不不不!风大哥您言重了!”
杨京连忙将玉印紧紧攥住:
“我的命都是风大哥您救下的!若非您仗义出手,此刻我早已是刀下亡魂!小弟对您只有万分感激,绝无半点疑心!只是……只是……只是风大哥待我如此之厚,萍水相逢便倾力相救,赠药赐宝……这份情义……唉!”
一声沉重的叹息,道尽了心中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悲凉。
卫凌风捕捉到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这正是他想了解的有缘人的根底,便顺势问道:
“哦?看来杨兄弟平日里,苦头是没少吃啊?”
杨京苦笑一声,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似乎也打开了话匣子:
“风大哥见笑了。小弟自小家母早亡,在府中便如无根浮萍。家父……待我甚是疏远冷淡,视若可有可无。多年来,我谨小慎微,只求安稳度日,甚至想过远遁他乡,远离京城那摊浑水是非。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即便我如此退让,依旧被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此番偷偷返京,本已万分小心,却还是被兄弟探知行踪,竟不惜派出如此多精锐杀手沿途截杀!
想我虽不敢说有何大功大德,但也自问从小体恤百姓,力所能及之处常行善事……未曾想,到头来竟落得个被手足兄弟赶尽杀绝的下场!真是可悲可笑!”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微微发红,握着玉印的手也因用力而指节发白:
“未曾想,值此生死危难之际,竟是萍水相逢的风大哥您仗义出手,救我于刀剑之下!不仅疗我伤痛,更赠我如此珍贵的护身之宝!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风大哥您今日待我的这份恩情这份义气,比我那些所谓的‘家里人’,强了何止百倍千倍!实在是让我……”他声音微哽,用力抱了抱拳,“铭感五内!”
卫凌风静静地听着,待他情绪稍稍平复,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杨兄弟不必如此。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不过,你方才所言,也恰恰印证了一点,你看,这不就是福报来了?你平时体恤百姓,多行善事,积攒下的功德福缘,冥冥中自有呼应。今日你我有此相遇,你逢凶化吉,或许便是这份善心结出的善果。”
卫凌风心中暗忖,爹娘信中说此物是“功德民心所聚”,看来这杨京平日的善行,倒真可能是引动玉印反应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