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都听夫君的。”
与那些依靠玄妙功法辅助双修的娘子们不同,燕朔雪带给卫凌风的,是纯粹而野性的生命力,她凭借的是北境风沙磨砺出的充满力量与韧性的绝佳体魄!
天光早已大亮,金色的阳光洒满无垠的绿毯,远处偶尔传来牧羊人的吆喝和牛羊的哞叫。
但此刻,在这棵虬劲的老胡杨树下,自成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两人眼中只有彼此,什么将军威仪,什么江湖风流,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紧紧相拥,在这片见证了他们六年离别与重逢的土地上,尽情补偿着那错失的积攒了整整六年的爱意。
......
昨晚同一时间,夜色如泼墨,杀机四起。
就在卫凌风为救燕朔雪,在哑口涧独战北戎精锐、刀劈山火之际。
北戎深知大楚北境粮草曾被焚毁的痛处,此次布局,狠招连环,另有两支精锐骑兵,直扑大楚至关重要的粮道。
若能再断其粮,北境必乱,燕家军将腹背受敌,甚至可能重演前次惨剧。
然而,北境元帅燕横,历经风浪,岂会重蹈覆辙,女儿深陷险境,固然令他心如刀绞,但统帅的职责与全局的安危,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他强压着对燕朔雪的万般忧急,在派遣岳擎救援的同时,已坐镇中军,明白今夜粮道安危是重中之重!
所以不仅派出了重兵接应新到的军粮,更在运粮队必经的两侧险要之处,提前布下了伏兵暗哨,静待来犯之敌。
果不其然!就在哑口涧火光冲天的同时,北戎那两支意图偷袭粮道的骑兵,一头撞进了燕横精心布置的陷阱!
“杀——!”
“保护粮草!”
伏兵骤起,喊杀声震天!
大楚将士憋着上次粮草被焚的一口恶气,打了北戎骑兵一个措手不及。
箭矢如雨,刀光似雪,仓促应战的北戎骑兵在早有准备占据地利的大楚伏兵面前,节节败退。
一场激烈的遭遇战后,北戎骑兵被击溃,仓皇逃窜,不仅未能靠近粮车半步,还被擒获了些许俘虏。
粮草车队在将士们的严密护卫下,安然无恙地驶入了军营辕门。一同被押回来的,还有那几个垂头丧气的北戎俘虏。
天色微明,满载粮草的车队终于安全驶入军营辕门,一同带回的还有那些垂头丧气的北戎俘虏。
燕横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粮草保住,北境后方暂时无虞,避免了再度陷入因缺粮而可能引发的全面战乱。
此刻,唯一悬在他心尖上的,只剩下燕朔雪的安危。
燕横正想着先提审昨夜擒获的北戎俘虏,就在这时,帐帘被掀开,岳擎带着一身晨露,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元帅!少将军没事了!平安脱险!北戎伏兵已被击溃!”岳擎单膝跪地禀报,声音洪亮地报喜。
燕横紧绷了一夜的心弦骤然松弛,感慨道:
“好!好!平安就好!此番真是多亏了诸位及时通风报信,调度有方。岳擎,你率部驰援及时,功不可没!”
岳擎刚想谦虚两句,一旁的姜玉麟已轻摇折扇,不动声色地将功劳引向自家夫君:
“燕帅过誉。要说首功,当属卫兄。若非他当机立断,与北戎使者达成交易,获取了少将军遇险的绝密地点,抢先一步赶到哑口涧,后果不堪设想,我等不过是传递消息和后续接应罢了。”
“正是!元帅!”
岳擎立刻点头如捣蒜,娃娃脸上满是钦佩:
“我们虽快马加鞭赶去,但等我们抵达时,卫兄已经……已经打得那帮北戎崽子不敢上前了!场面那叫一个震撼!”
在岳擎赶来汇报之前,杨昭夜已私下向燕横解释过卫凌风的存在——这位督主亲信其实是偷偷跟来保护她的,而昨夜正是他孤身犯险,深入虎穴救援燕朔雪。
燕横心下惊讶之余,也有些担心自家那位对“卫凌风”三个字深恶痛绝的女儿,被最讨厌的人救了,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可别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才好?
此时燕横闻言,一听卫凌风打的北戎崽子不敢上前,以为对方没来多少人,确认道:
“哦?如此说来,昨夜伏击朔雪的,主要是北戎网罗的江湖高手?”
一听被误会了,岳擎急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那可不只是北戎高手,对方这次看阵容似乎是派出了上千精锐狼骑,外加多名江湖高手!他们连放火烧山这种绝户计都用上了,意图将师姐困死火海!”
他语气激动,带着与有荣焉的兴奋:
“结果我们赶到的时候远远看见,卫兄他!生生一刀!就一刀!把那半边山火都给劈灭了!那场面……啧啧,吓得北戎骑兵一时间都愣在原地,不敢上前!那气势,简直了!”
“什么?!”
燕横霍然起身,他虽知女儿遇险,却没想到对方投入的力量如此庞大,更震惊于卫凌风竟能在此等绝境中护住燕朔雪:
“上千骑兵加多名高手,设下火攻绝杀之局,竟未能拿下他一人?卫凌风……此等实力,当真是已臻‘四海’之境了!”
他话音未落,原本静静坐在客位的杨昭夜、姜玉麟和青青,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卫凌风(卫兄)(少爷)没事吧?!”
三人关切之情溢于言表,岳擎被这突如其来的“三重奏”问得一怔,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诸位放心!卫兄好着呢!虽然经历大战,但并未受什么伤,精神头足得很!”
燕横这才放下心来,重新落座,捋须感叹:
“如此甚好!这位卫大人,当真是朔雪的大恩人!待他归来,老夫定要当面重谢!对了,朔雪和卫大人现在何处?可一同回营了?”
岳擎心里“咯噔”一下。
他可是亲眼看见自家英姿飒爽的师姐小鸟依人般依偎在卫凌风怀里的模样,那句“风大哥”更是听得他头皮发麻。
这话能照实说吗?
他目光飞快扫过帐内众人——燕帅关切的眼神,杨督主、姜兄和青青姑娘探究的目光……
岳擎的娃娃脸努力维持镇定,脑子飞快转着,尽量用最合理也最安全的措辞解释道:
“回元帅!师姐她……昨夜经历恶战,气劲消耗颇大,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卫兄……嗯……内力深厚,正在运功助师姐调息疗伤,以固本培元。
师姐心系军务,尤其担心昨夜北戎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后续的粮道,所以命末将先行一步回来禀报军情并协助防御,确保粮草万无一失。
他们……嗯,待师姐恢复些元气,便会一同回营复命!”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师姐啊师姐,师弟我可是尽力帮你圆场了!你和卫兄……千万悠着点,可千万别发生点什么呀!
确认女儿平安脱险,燕横悬了一夜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他捋了捋短须,心中思忖:
朔雪这孩子,在军中历练多年,行事向来有分寸。那个卫凌风,江湖上风评是差了些,轻浮浪荡之名远扬,但终究是女儿的救命恩人。
况且,既然是小雪自己放心让岳擎先行回来复命,说明她对当前状况有把握,也信任卫凌风能护她周全,足见二人相处无事。
与此同时,帐内另外三人也悄然松了口气。
刚刚听说卫凌风和燕朔雪还没回来,杨昭夜、姜玉麟和卓青青心里那根弦立刻绷紧了——这家伙该不会趁着英雄救美的当口,顺道把北境这朵最扎手的铁玫瑰给采了吧?
要是别人自然没这个本事,但知道卫凌风本事和魅力无法度量的三人,却不由得有些担心。
但当听到是燕朔雪亲自下令让岳擎回来报信兼协防时,三人才暗自松了口气。
杨昭夜凤眸微敛,心道:
若是别的女子把旁人支开,自己留下和卫凌风独处,那十有八九是存了别样心思。可这是燕朔雪!是那个在北境军营里被私下称作“石女”,眼里只有弓马军务,对男女之情嗤之以鼻的“小弓绝”燕少将军!她怎么可能?
姜玉麟折扇轻摇,也是同样的想法:
她可是亲耳听过燕朔雪对卫大哥如何深恶痛绝的,虽然今天晚上喝了顿酒,但明显还是很疏离,会因为一次救命之恩就突然春心萌动,甚至急不可耐地赶走师弟想和夫君独处?绝无可能!这不符合燕将军的人设。
卓青青也眨巴着大眼睛,心中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在她看来,少将军那样英姿飒爽,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最讨厌少爷这种了,少爷魅力再大,也不可能一晚上就攻陷这座北境公认的“铁堡垒”吧!
一个绝对讨厌的人,一晚上拿下燕朔雪!这怎么可能呢?
而且大家之前都已经确认过,这个燕朔雪不像她们,之前和卫凌风并不认识。
就算拿下剑绝师徒也是花了几天呢!一晚上拿下燕朔雪?!记录可以这么刷新的吗?
要真是那样……那她们宁愿心服口服,认了卫凌风这逆天的魅力!
因此,整个帅帐里,真正忧心忡忡,担心自家水灵灵的白菜可能要被猪拱了的,只有岳擎一个人。
他那张娃娃脸皱成一团,心里的小鼓敲得咚咚响:师姐啊师姐,我相信你不会有问题的!
这时岳擎猛地想起一事,连忙补充道:
“对了元帅!卫兄昨晚在酒楼喝酒时提过一嘴,说他今天原本是有件要事,想亲自向您禀报的!”
“哦?”燕横浓眉一挑,面露疑惑,“找本帅?何事?”
他确实不记得自己和这位风头正劲的“大楚第一淫贼”卫凌风有过什么交集:
“无妨,待他护送朔雪归来,再详谈不迟。”
听到岳擎的话,杨昭夜、姜玉麟和青青还以为他们之前就认识,但看到燕横脸上货真价实的困惑,便觉得是她们自己想多了,燕帅确实不认识他。
燕横目光一凝,恢复了北境主帅的威严,沉声下令:
“来人!将昨夜意图袭击粮道、被生擒的北戎俘虏带上来!本帅要亲自审问!”
当务之急,是撬开这些俘虏的嘴,弄清楚北戎昨夜连环杀招背后的全部图谋。
“说!谁派你们来的?胆敢袭击我大楚粮道!老老实实回答,还有一线生机!”
燕横端坐帅位,不怒自威,目光扫过第一批被押上来的北戎俘虏。
昨夜粮草分两路押运,竟都遭遇袭击,所幸他早有防备,布下天罗地网,两支袭击队伍均被击溃,粮草安然无恙。
这批俘虏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激战后的伤痕,打斗的时候还挺骁勇,此时被抓却都是一副贪生怕死的样子,为首一人嘶声道:
“元帅饶命!小的们……小的们也是奉命行事啊!是大王子!是大王子阿史那·达比命我等前来,烧了你们的粮草,断了你们的命脉……小的们句句属实,不敢欺瞒!”
燕横又单独叫来了几人,结果他们的答复全都一致,是北戎大王子阿史那·达比。
虽然他们痛快地承认了,但燕横却心有疑虑:
第一、这份认罪也过于爽快了。
第二、大王子是昭夜公主的和亲对象,若真干出这等事,岂不是自毁长城?
燕横也确实没有怀疑错,因为这批抓进来的俘虏其实都是北戎二王子的死士!
就连他们被抓都是设计好的,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诬陷大王子,方便二王子名正言顺的以破坏边境和平为由对其动手,同时也破坏他和亲增大势力的计划。
不过坐在下首的杨昭夜闻言,虽然也觉得这里面蹊跷,但却是凤眸一亮。
她和姜玉麟飞快地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若真是大王子派人袭击粮草,这可是送上门的绝佳理由!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暂停这场该死的和亲!
而帐中众人面色皆沉,那几个二王子的死士俘虏以为自己的“泼脏水”计策已然奏效,想着虽然他们有所怀疑,但只要自己咬死,那么任务就完成了!
“带下一批!”燕横沉声下令。
很快,另一批形容狼狈的北戎俘虏被推搡进来,同样的审问。
“是谁指使你们袭击粮道?老实交代!免得皮肉受苦。”
这批俘虏显然来自不同阵营,为首者眼神闪烁,演技比刚刚的人好一些,像是豁出去般,大声喊道:
“元帅饶命啊!我们都是二王子的人!是贺逻王子!他命我们前来烧毁粮草搅黄和亲!破坏大王子和大楚的联盟!”
此言一出,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第一批俘虏们正暗自得意任务完成,冷不丁听到这完全相反的指控,一个个都懵了。
他们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第二批俘虏——这群家伙是谁?怎么敢如此信口雌黄?!你们说你们是二王子的人,放屁呀,我们都不认识你们。
原来第二批俘虏是大王子派出来的死士,以同样的方式诬陷二王子。
燕横心说这里果然有问题,冷笑一声,对着第一批俘虏又询问了一句:
“刚刚你们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启禀元帅,我们都是大王子的人,是大王子派我们来烧毁粮草的!”
一听这话,第二批俘虏也瞪大了眼睛,心说怎么可能?自己人?那我们怎么会不认识?
“放屁!”
第二批俘虏中那个招供的汉子最先反应过来,气得目眦欲裂,也顾不上伪装了,指着第一批俘虏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这群杂碎!分明是你们二王子的人!栽赃陷害我们大王子!卑鄙无耻!”
“我呸!”
第一批俘虏也炸了毛,领头那人跳脚回骂,脸红脖子粗:
“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们才是大王子养的狗!自己干的事不敢认,还想往我们二王子头上扣屎盆子?做梦!”
“你放屁!你们才是大王子的人!”
“你们才是二王子的走狗!”
“……”
“……”
帅帐瞬间变成了菜市场,两拨本该视死如归的死士,此刻却像斗鸡般互相指着鼻子对骂,直到外面的兵丁进来才将他们再度降服。
他们根本不认识对方,却都一口咬定对方是自己主子要嫁祸的那个王子的人马。
这混乱又滑稽的一幕,看得帐内众人表情各异,燕横面沉如水,心中已经知道了大体是怎么回事。
青青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小声嘀咕道:
“这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俘虏自己还打起来了?”
早已看出来了其中真相的姜玉麟轻摇折扇忍不住笑道:
“元帅,看来啊,这两位‘聪明绝顶’的北戎王子,都被同一位藏在幕后的‘高人’,给耍得团团转,当了回彻头彻尾的冤大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