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支商队,按计划路线出发,货物照常,但沿途耳目务必机灵些。北戎王庭内部若因粮草之事生乱,必有征兆,及时传回消息。”
“公子放心!”管事们躬身应诺。
青青也没闲着,她正对着贺州新分舵的几名骨干,小脸难得严肃:
“北边需要人手打探消息,你们几个机灵点,和姜公子的商队一起,到了地方各自探查,重点盯住那些北戎王子的府邸周围,有风吹草动立刻用信鸽传回来!”
三人都心照不宣地开始安排,毕竟,两位王子胆敢同时袭击大楚运粮队,这绝非小事,背后必然牵扯着北戎王庭激烈的权力倾轧。
杨昭夜很清楚,若能借此乱局,从内部撬动北戎,为大楚争取盟友或利益,那才是真正的破局之道。
然而,空气里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火药味儿。
公事公办的话语下,是彼此心知肚明的较劲——原本谁都想留在军营,守在那个昨夜为救燕朔雪而浴血奋战的人身边。
可正因如此,本着“我得不到的,旁人也休想轻易独占”那点微妙的平衡心思,杨昭夜一句“姜公子对北戎了如指掌,随本督一同返回”,便顺理成章地把姜玉麟“征调”了。
而杨昭夜和姜玉麟又异口同声地驳回了青青想留下的请求,于是乎,三人一个不落,全被“正事”拴着回到了云中城。
杨昭夜更是早早便派了夜游前往军营,名义上是“了解昨夜后续”,实则眼睛恨不得穿透营帐,看看师父是否安好,是否已经回来了。
她盘算着,稍后该亲自去一趟军营巡视,好好关照一下师父,毕竟师父是为了给她拉拢燕家而拼命救下的燕朔雪。
想到师父为了争取燕家,竟不惜独闯火海救下那个最讨厌他的女人燕朔雪,杨昭夜心里是既心疼又酸涩——真是难为师父了!
一个慵懒又带着点娇嗔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柳清韫款款步入厅堂,她刚梳洗罢,容光焕发,目光在三个闷头干活的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家杨昭夜身上: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呀?先生那边不需要人照顾吗?”
听闻此言,杨昭夜、姜玉麟、青青几乎同时抬眼,三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柳清韫,那眼神似乎是在说——都怪她们俩!姐姐/郡主/柳郡主,您问她们啊!
柳清韫被这阵仗看得一愣,随即恍然,莲步轻移,凑到杨昭夜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埋怨的娇态:
“真是的,你们三个倒好,全跑回来了!留一个在那边照应先生不好吗?要不然我去?”
杨昭夜揉了揉眉心,对自家这位时刻惦记着师父的姐姐颇感头疼,没好气地低声道:
“姐!您就别添乱了好不好?军营重地,您一个郡主跑去照顾外臣?这要传出去,您觉得这标题够不够劲爆?御史台那帮老家伙能直接撞死在金銮殿上!”
“哎呀,我又没说真去!”
柳清韫被妹妹噎了一下,俏脸微红,却仍不甘心地反驳:
“我是不放心,你们三个随便留一个嘛!”
杨昭夜打断道:
“姐,您就放一百个心吧!师父他修为深厚,岳擎也说了没受伤。”
柳清韫看着妹妹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模样,再想想她南下那段时间卫凌风身边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莺莺燕燕,不由得幽幽叹了口气,玉指轻轻戳了戳杨昭夜的胳膊:
“啧,素素啊,就是你这副‘先生绝对没事’的态度!当初在云州雾州剑州雍州,你是不是也这么想的?结果呢?给那么多红颜知己创造了机会!”
“嘶——!”
杨昭夜倒抽一口冷气,凤眸瞪圆:
“姐!您……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这次不一样!军营能见着师父的女人就一个燕朔雪,那个燕朔雪可嫌弃师父了,没有你说的那种可能!”
柳清韫这才偷偷松了口气:
“那就好。”
天刚蒙蒙亮,夜游便风尘仆仆地从军营赶回了云中城天刑司分衙。
他前脚刚踏进前厅,早已等候多时的杨昭夜、姜玉麟、卓青青,连同闻讯赶来的柳清韫,立刻围了上去,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异口同声地急问道:
“卫凌风/先生/少爷怎么样?”
夜游看着眼前这阵仗,也被吓了一跳,但还是立刻躬身回禀:
“回督主,卫大人修为通玄,昨夜单枪匹马杀入敌阵,已将燕少将军安然救回军营。今早属下亲眼所见,卫大人虽经激战,但精神奕奕,并无大碍,只是燕朔雪少将军显得有些疲惫,但是并不憔悴,看着红光满面的。”
听闻此言,杨昭夜、姜玉麟和柳清韫都长舒一口气,青青更是拍着大李子:
“吓死我了,少爷没事就好!”
夜游紧接着补充道:
“另外,燕元帅有要事相商,特命属下请督主、姜公子、青青姑娘即刻前往军营一趟。”
“燕帅?”杨昭夜凤眸微抬,“莫非是卫凌风那边……又有什么新的安排?”姜玉麟和青青也露出思索之色。
“这个……燕帅未明言,只说事关重大,需当面详谈。”夜游答道。
三人闻言,不再耽搁,立刻准备动身。
然而,夜游却站在原地,欲言又止,脸上那点尴尬之色更浓了,搓着手,嘴里含糊地嘟囔着:
“那个……那个……”
杨昭夜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他神色有异,停下脚步,带着督主的威严:
“夜游!你也是天刑司一堂之主,何事如此吞吞吐吐?是燕帅另有吩咐,还是卫凌风那边有什么不妥?但说无妨,本督恕你无罪!”
夜游被督主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凛,咽了口唾沫,终于硬着头皮开口:
“督主明鉴,非是燕帅或卫大人有安排。只是……只是属下今早在军营打探消息时,无意间……听闻了些关于卫大人和燕少将军的……风闻,不知当讲不当讲。”
“风闻?!讲!”杨昭夜沉声道,柳清韫、姜玉麟和青青也都屏息听着。
夜游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十二分的犹豫:
“是……是这样的,昨日上午卫大人将燕少将军救回军营后,到了晌午时分……有人……有人瞧见燕少将军与卫大人……举止颇为……亲昵,同进同出,甚是……甚是亲近。”
前一秒还只是有些疑虑的杨昭夜、姜玉麟、柳清韫、青青四人,脸色瞬间变绿!
“什么?!”
杨昭夜的声音陡然拔高,凤眸圆睁,寒气四溢,几乎是咬着牙根问:
“亲昵?燕朔雪?!她不是最厌恶卫凌风吗?她一个少将军这成何体统!难道是卫凌风他……”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自家师父那招蜂引蝶的“劣迹”,语气森然:
“难道是卫凌风用了什么合欢宗手段?”
“不不不!督主息怒!”
夜游吓得连连摆手,赶紧解释:
“营中将士们起初也是这么想的!甚至有人怀疑卫大人是不是给少将军下了什么迷魂药!可……可燕少将军当场就发作了!她当着所有部将的面,斩钉截铁地说……”
夜游模仿着燕朔雪那凛然的语气,硬着头皮复述:
“她说她过去是道听途说,有眼无珠!说卫大人是行侠仗义、为国为民的真豪杰!什么‘轻浮浪荡’、‘大楚第一淫贼’全是无稽之谈!她还说……”
夜游咽了口唾沫,声音艰涩地吐出最关键的一句:
“……还说卫大人根本没对她如何,是她自己……对卫大人极为倾心仰慕,是她在倒追卫大人!”
杨昭夜、姜玉麟、柳清韫、青青四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