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月,你爹娘给你取的名字,按说姨姨不该多嘴。不过,以后姨姨可能会带你去大楚那边,为了方便些,姨姨想给你再取一个大楚风格的名字,好不好?还是用这个音,只是换几个字……就叫‘萧烬月’,杂物燃烬,只剩明月。这个名字,你喜欢吗?”
小姑娘哪里懂得名字里的深意,只觉得眼前这位姨姨的声音好温柔,怀抱好温暖,她懵懵懂懂,却无比信任地用力点了点头:
“嗯!好!”
“哎呀,真乖!”
黄衣女子被小姑娘的乖巧逗得心花怒放,忍不住又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满眼都是喜爱。
她抱着小姑娘,带着点小期待地引导道:
“那月儿,以后该叫我什么呀?”
小女孩同样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小脸,甜甜地唤了一声:
“娘!”
“诶!”
黄衣女子立刻应了一声,连声赞道:
“好乖好乖!我的月儿真懂事!”
得到鼓励的小萧烬月,立刻又转头看向旁边高大英武的虎眉男子,同样用甜糯的声音,脆生生地喊道:
“爹!”
谁知虎眉男子还没来得及咧开嘴应下那声甜甜的“爹”,旁边的黄衣女子就抢先一步,故意白了自家夫君一眼,对着小姑娘笑眯眯地说:
“乖月儿,以后叫我娘就行啦!不用叫他……”
她俏皮地拖长了调子,朝男子努了努嘴:
“谁让他刚才还想把你往外推让别人收养呢,甭理他!”
“哎!娘子,你这过分了!这可不兴分亲疏远近啊!”
虎眉男子佯装生气,浓眉一挑,声音洪亮地抗议道:
“爹娘都是爹娘,一碗水得端平嘛!”
随即,他立刻换上爽朗的笑容,半蹲下来平视着小姑娘,哄孩子道:
“再说了,月儿叫我声爹,我保管教你打架的本事,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怎么样?”
小萧烬月原本趴在娘亲的肩头,正小声地抽泣着,那是第一次感受到被毫无保留地珍视与关爱。
听到“爹”这番半是委屈半是逗趣的话,又感受到娘亲护犊子般的亲昵,那哭声里不由得带上了破涕为笑的意味,小脑袋在娘亲颈窝里蹭了蹭,把眼泪鼻涕都蹭在了那柔软的鹅黄衣衫上。
对她来说,“家”和“父母”曾经是遥不可及陌生的词汇。
她从未体会过寻常孩子依偎在父母膝下的温暖。
然而,命运兜转,让她在雷鸣谷这片庇护所里,得到的关爱竟比许多普通家庭还要多上许多倍。
回到雷鸣谷后,小萧烬月才慢慢知道,这里是被长生天眷顾的乐土,庇护着许多在北戎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而她的爹娘,在这里拥有着无上的尊荣,被所有人——无论是地位崇高的萨满巫师、隐居避世的高手,还是最普通的牧民——都发自内心地敬称为“长生天的使者”。
作为他们的女儿,小萧烬月自然也沐浴在这份敬重与关爱之中。
她的娘亲,有一双仿佛能点石成金的巧手,她做的饭菜好吃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而且似乎对研究各种新奇有趣的吃食有着无穷的热情。
每当她琢磨出什么美味,总会毫无保留地把做法教给谷里的百姓。
她的爹爹,则是力量的化身,武功高深莫测,打猎时百发百中。
闲暇时,他喜欢和那些从各个部落逃难来的汉子们围坐在一起,谈论兵法,推演战阵。
雷鸣谷里也因此收留了不少读书人,办起了好几处学堂,朗朗读书声成了这片乐土的另一道风景。
当然,这片丰饶的谷地也并非一直平静。
偶尔会有一些不自量力的部落首领,觊觎雷鸣谷的富庶,妄图染指。
每当这时,爹爹便会独自一人出去。
小萧烬月从未亲眼见过爹娘与人动手的模样,但每次爹爹出去,不多时就会安然回来,轻描淡写地说一句“解决了”。
那些入侵的部落,也总是很快偃旗息鼓,灰溜溜地撤退,爹爹的身影在她幼小的心中,就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唯一的小小的遗憾,或许是因为爹娘“长生天使者”的身份太过神圣。
谷里的小孩子们见到她,眼神里总是带着敬畏或怯意,玩耍时也总有些拘谨疏离,这让小萧烬月的童年,少了一些可以肆意打闹分享秘密的真正伙伴。
直到有一天,五岁的小萧烬月正坐在窗边,一笔一划地认真识字。
爹娘忽然从内室走了出来,身上穿的衣服让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爹娘平日里在谷中虽然受人敬重,但并没有穿着奢华的绫罗绸缎,可衣着也算得体大方,
而此刻,他们竟换上了一身粗布的农家衣裳!
那款式布料,分明是大楚乡下农户才穿的样式,连发髻都梳成了大楚农家的模样。
两人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一对刚从田埂上回来的大楚农家夫妇。
只见娘亲兴奋地搓了搓手,眼睛亮晶晶的:
“好啦!这次我可是又学会了好几道拿手好菜!必须得给风儿露上一手,让他尝尝娘亲的手艺!”
旁边的爹爹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
“娘子,风儿他还小呢,能吃多少?你这兴奋劲儿收着点,别太忘形,到时候不小心露了馅,可就不好办了。”
“哎呀,有道理有道理,”女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随即又得意地扬起下巴,冲自家夫君眨眨眼,“毕竟儿子随娘,像我这般冰雪聪明又稳重的嘛。”
爹爹看着她那副模样,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我看你呀,说是去露一手,主要还是想去瞧瞧咱们那宝贝儿子,有没有被他师父封兄弟给教歪了吧?”
小萧烬月看着爹娘这身从没见过的打扮,小脸上满是好奇:
“爹,娘,你们穿成这样是要干什么去呀?”
娘亲立刻换上温柔的笑容,弯下腰捏了捏小萧烬月的脸蛋:
“月儿,爹娘带你去外边玩,好不好?去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平时很少有机会离开雷鸣谷的小萧烬月一听,立刻把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连声应道:
“要要要!月儿也要去!”
娘亲竖起两根手指:
“想去的话,可得答应娘亲几个小要求哦。第一呢,月儿也得换上一身新衣裳;第二呢,到了那个地方,不许提咱们雷鸣谷,也不许提爹娘的身份。咱们就装作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在那个地方过几天不一样的日子,好不好?”
小萧烬月心想,爹娘作为长生天的使者,平时肯定很辛苦,这大概是他们想换个身份放松几天吧。
她立刻乖巧地点头:
“嗯!没问题!月儿都听爹娘的话,保证什么都不说!”
果然,娘亲很快也给她换上了一套同样粗布的小女孩衣裳,正是大楚农家孩子的样式。
换好衣服的小萧烬月,看着镜子里完全变了模样的自己,又新奇又期待,忍不住问:
“爹,娘,我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玩呀?”
娘亲神秘兮兮地竖起食指放在唇边:
“嘘——月儿乖,现在只管闭上眼睛。等娘亲说可以了,你再睁开。放心,你爹会保护好你的,摔不着。”
小萧烬月立刻听话地闭上眼睛,还用小手紧紧捂住。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那是雷声,震得她小耳朵嗡嗡的。
她以前听谷里的老人们说过,雷鸣谷就是因为时不时会无端响起雷鸣才得名的,可自从她来到这里,还从来没真正听过。
这竟是第一次!
紧接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响,仿佛一道闪电就在她身边不远处劈落!
小萧烬月只觉得脚下一空,像是掉进了一个奇异的空间,耳边是呼呼的风声,身体却轻飘飘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双脚就重新踩到了坚实的地面。
咦?周围好像一下子变暖和了!不再是北戎那种冷风,而是带着点湿润的暖意。
正觉得新奇,耳边就响起了爹爹沉稳的声音:
“好了,月儿,可以睁开眼睛啦。”
小萧烬月迫不及待地放下小手,睁开乌溜溜的大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他们一家三口正站在一个干净整洁的农家小院里!
院子里有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不远处是连绵起伏一片翠绿的山峦。
这地方,怎么看都跟北戎草原的辽阔苍茫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