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个屁!”
封亦寒老神在在地用勺子搅了搅瓦罐里颜色可疑的汤汁:
“咱们这门派路子野,跟外头那些凡夫俗子能一样吗?让你喝你就喝,哪那么多废话!喝了保管你力壮如牛!”
小卫凌风小嘴一撇,委屈巴巴地控诉:
“天理何在啊!师父您这是赤裸裸的毒害徒弟!信不信徒儿回头就把您前儿个偷偷跟隔壁王婶子喝酒,还夸人家酿的米酒甜的事儿给抖落出去?”
“臭小子!胡说什么呢!”
封亦寒老脸一热,差点被口水呛着,佯怒地作势要敲他脑门:
“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学些捕风捉影!给老子好好吃饭!想当年你师父我小时候,能有口热乎的就不错了,还敢挑三拣四?身在福中不知福!”
师徒俩正斗着嘴,院门口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封亦寒耳朵一动,脸上那点佯怒消散,扬声招呼道:
“哟?你们过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声从封亦寒身边窜了出去,直扑院门口刚进来的三人!
“小婶——!!!”
那声音带着哭腔,又饱含了巨大的惊喜。
小卫凌风像颗小炮弹似的,一头扎进了刚进门的猎户娘子怀里,仿佛要把这些日子积攒的委屈和思念都喊出来:
“呜呜……婶婶!你们可算来了!想死我了!”
这对猎人叔叔婶婶他们之前就常来,在卫凌风记忆中,他们因为被师父救过,所以大家的关系特别好。
他们也算是这山中的猎户,一半时间在这山村之中,一半时间进城卖一些山货,所以每个月都会来来,只要来就会给自己带好吃的做好吃的。
猎户娘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冲击得一个趔趄,随即脸上绽开温柔宠溺的笑容,顺势将他抱了起来,掂了掂分量,心疼地捏了捏他没什么肉的小胳膊:
“哎哟!乖凌风!婶婶也想你啊!快让婶婶好好看看……啧啧啧,瞧瞧你这师父,光顾着教你练功打架,把我们小凌风都给饿瘦脱相了!可怜见的!想不想吃婶婶做的好吃的呀?”
“想想想!”
小卫凌风在猎户娘子怀里使劲点头:
“做梦都想!想婶婶做的红烧肉,想炸小鱼,想肉包子!”
“哈哈哈!好好好!”
猎户娘子被他逗得眉开眼笑,抱着他走到石桌旁,将手里拎着的油纸包一一解开:
“先吃这些点心垫垫肚子!婶婶这就下厨房,给你好好露一手!这次在城里酒楼,婶婶可是偷师学了好几道新菜式呢!”她说着,还得意地朝自家夫君和封亦寒扬了扬下巴。
知道师傅封亦寒不会在外人面前数落自己,尤其面对这对关系熟稔的猎人叔叔婶婶,小卫凌风心里踏实不少。
他正想去拿婶婶带来的那些诱人的点心零嘴解解馋,一扭头,目光恰好撞上了躲在猎人大叔背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正好奇张望的小姑娘。
小卫凌风眼睛一亮,好奇地问道:
“咦?这位妹妹是……?”
猎户大叔南叔闻言,侧身将身后的小姑娘轻轻带出来些,笑着解释:
“哦,这是我们的女儿月儿。小时候一直寄养在城里亲戚家,这次回来才把她接上,你们应该是头回见。”
不等南叔示意女儿叫人,小萧烬月已经往前挪了一小步,仰起小脸,冲着卫凌风便喊:
“哥!”
这一声“哥”叫得极其自然,仿佛已经唤过千百遍。
小卫凌风闻言不由得一愣,感觉完全不像是陌生小女孩初次见面的生疏招呼,倒真像是自家妹妹在喊亲哥哥,那股子亲昵劲儿让他心头莫名一暖。
正在一旁准备食材的婶婶瞧见他发怔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着小声打趣:
“诶?凌风脸红了?愣什么神呀,人家叫你哥呢!”
小卫凌风被婶婶这一说,才猛地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乖巧可爱望着自己的“妹妹”,也下意识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回应道:
“哎,妹妹!”
这一应一和,听起来真和血脉相连的亲兄妹一般无二。
“哈哈,好!难得你们一家子过来!”
坐在石桌旁的封亦寒见状朗声笑道,显然心情极好,他提起桌上的酒坛冲南叔晃了晃:
“老南,正好!平时也没人陪我喝两盅,今儿个咱哥俩可得好好喝点!”
南叔爽快应道:
“好好好!是该陪你喝点,看你一个人也闷得慌。”他笑着走到石桌边坐下。
“行啦行啦!你们爷们儿聊你们的,酒管够!”
婶婶手脚麻利地拿起刚买的菜蔬,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我这就下厨,给你们露一手!”
这边,小卫凌风很懂事地把南婶刚放在石桌上的几包精致点心推到小萧烬月面前,热情地说:
“妹妹,这个可好吃了,你先尝尝!”
小萧烬月看着眼前包装漂亮的点心,心里明白,这些在雷鸣谷对她来说平常的点心,对困在深山跟着个厨艺“别致”师父的哥哥来说可是稀罕物。
她抿嘴一笑,懂事地把点心轻轻推回给卫凌风:
“哥,你吃吧!我在城里都吃过了,不馋。”
小卫凌风看着被推回来的点心,再想想自己师父那能把鹿血当汤喝的“手艺”,脸上顿时写满了羡慕:
“哇!好羡慕你呀!平时就能吃到婶子做的好吃的!”
小萧烬月听着哥哥这充满羡慕的话,心里又暖又有点不是滋味。
她知道眼前“爹娘”其实就是哥哥的亲爹娘啊,可这个秘密她不能说。
她只能努力扬起笑脸,用最真诚的语气安慰道:
“哥要是想吃,我和爹娘以后常回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
小卫凌风被她这认真的小模样逗乐了:
“那倒不用那么麻烦!要不然,该让你觉得叔叔婶婶偏心了!”
这时,正和封亦寒喝着酒的南叔放下酒碗,目光带着考校看向卫凌风,朗声问道:
“凌风啊,上次你师父教你的那套刀法,练得怎么样了?可学会了?”
小卫凌风一听这个,立刻挺起小胸脯,带着点小得意应道:
“学会了呀!大叔,您可是亲口答应过的,等我学会了就带我去打猎的!可不许赖账!”
猎户大叔哈哈一笑:
“是是是,男子汉说话算话!来,练两招给我瞧瞧,看你这刀法学得扎不扎实。”
“好嘞!”
小卫凌风应了一声,利落地抄起放在墙角的木刀。
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影在院中拉开架势,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地演练起来。
木刀破空,发出“呜呜”的风声,虽然力道尚浅,但架势已经有了几分沉稳的味道。
一旁的小萧烬月看得目不转睛,非常给面子地拍着小手欢呼:
“哇!哥哥好厉害!”
封亦寒和猎户大叔一边对酌着小酒,一边看着小徒弟的演练,时不时出声指点一两句招式上的细微之处。
灶台那边,南婶婶麻利地翻炒着锅铲,诱人的饭菜香气一阵阵飘散开来,弥漫在整个农家小院。
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院子里,饭菜的香味混合着孩子们的嬉闹和长辈的笑语,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这一刻,是小卫凌风与妹妹小萧烬月人生轨迹的初次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