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曾走到马元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马元义,你密谋造反,罪不容诛。何大将军命我拿你回京,交由陛下发落。”
马元义挣扎着,嘶声骂道:
“你们这些卑鄙小人!不得好死!你们不得好死!”
范曾一挥手,甲士将马元义拖了出去。
院外,他的护卫早已倒在血泊中,横七竖八,无一活口。
刘表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久久不语。
身后,王谦低声道:“景升兄,我们做对了吗?”
刘表缓缓道:
“对与不对,又有什么分别?大势,早已不在太平道那边了。”
“天下将乱,我们要生存,依附何进,伺机而动,这是条明路。”
王谦点头称是。
何进在任期间,几乎是一件正事儿没办成过,但他唯独有件事儿算是做对了。
历史上马义元起义失败后迅速逃亡山阳,而山阳大本营的党人在何进成为大将军开府后,迅速被何进以各种坑蒙拐骗的方式拉拢到大将军幕府。
尤其是孔融、刘表、王谦、边让,这几家势力较强的刺头儿全都收编。
随后何进因破马元义之功封慎侯,只能说马元义选择相信党人去山阳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跑不掉。
兖州党人现在大半都是何进的人了。
除了以上的兖州士人以外,陈留的吴匡、张璋也都在何进麾下。
何进幕府的兖州人将会成为未来朝廷格局中的重要部分。
“还有一事……刘玄德要来了。”
刘表看向三人:“早就听闻此人文韬武略,举世无双。”
“老夫要走一趟昌邑,多条人脉多条路么,谁愿与共。”
孔昱摇头,其兄孔融是杨赐故吏,之前在倒曹时跟刘备有过口角,孔昱不愿意去。
王谦则不介意多见见人。
“那就与景升一路去见见这位这些年被传的神乎其神的刘玄德吧。”
……
六月,雒阳北阙。
晴空万里,骄阳似火。
北阙外的广场上,人山人海,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争睹朝廷处决反贼。
刑场正中,立着一根粗壮的木柱,柱旁放着几辆刑车,铁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马元义被五花大绑,押上刑场。
他的头发散乱,衣袍破碎,可他昂着头,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愤怒与不甘。
监刑官展开诏书,高声宣读:
“制曰:太平道逆贼马元义,密谋造反,欲乱天下。今依律,处以车裂之刑!”
百姓中爆发出阵阵欢呼。
有人扔石子,有人吐唾沫,有人高喊杀得好。
马元义站在刑场上,看着这些欢呼的黎民,内心痛苦。
那些被官府盘剥得家破人亡的农人,那些被豪强欺凌得走投无路的佃户,那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难民。
他们并没有对太平道起义者有任何感激,反而跟着官府骂他们蚁贼。
缘何如此呢,因为太平道许诺他们的任何事都没做到。
虽然官府不是好东西,但太平道也不是啊……
光是不敢对付豪强势力,对士大夫阶级点头哈腰,勾结阉党,专门欺负平民百姓,四面奸淫民女,就这几条已经跟贼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或许张角本人确实可能有拯救世道的想法,可太平道起义后的行为,的确让天下失望。
如果有较好的思想指导,或许张角能坚持的时间会更长一点。
“行刑!”监刑官一声令下。
马义元高呼一声,“天公将军!为我报仇!”
旋即被绳索当即吊死。
所谓的五马分尸不是直接把人裂开,而是先杀死保全尸首,再分尸。
五匹马分别套上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系在马元义的脖颈和四肢上。
刽子手挥鞭,五匹马同时向不同方向冲去。
鲜血飞溅,染红了刑场的地面。
百姓们欢呼雀跃,如逢佳节。
封建时代的庶民文化不高,的确有些不明事理,冷血麻木,喜欢吃人血馒头的。
总之,马义元车裂被当做戏剧表演,许多人看了就过了。
远处城楼上,汉灵帝刘宏凭栏远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身后,张让、赵忠等宦官连声恭维:“陛下英明!天佑大汉!”
刘宏没有理会他们。他望着刑场的方向,心中暗自盘算着:
马元义一死,黄河以南的黄巾群龙无首,该是反攻的时候了。
翌日,南宫嘉德殿。
朝会上,灵帝高坐御座之上,冕旒之后,是一张亢奋的脸。
连日来,捷报频传:
刘备大破葛陂黄巾,降服朗陵江贼,豫州贼情基本平定,幽州刺史陶谦赴任广阳郡,邹靖压制幽州黄巾。
朱儁在南阳斩杀‘神上使’张曼成,贼众推赵弘为帅,虽仍有十余万众,但已被压缩在宛城一带。
皇甫嵩在东郡与黄巾对峙,胜负未分,但局面已稳。
今日要议的,是下一步方略。
蹇硕捧着豫州送来的文书,高声念道:
“左将军大破葛陂黄巾,前后斩首万余,降者数万。又进兵朗陵,江贼望风而降。如今整个豫州贼情基本平定。左将军上表请功,并请求增兵北上,协助左中郎将剿灭东郡黄巾。”
灵帝听完,心情舒畅不少:
“这一战,刘备着实打得好啊,朕心甚慰。传旨,转封刘备为兖州督军御史,准许他去东郡,凡参战将士一律准赏。”
张让、赵忠连忙附和:“天佑陛下,天佑陛下啊。”
一阵附和声中。
司徒袁隗和御史中丞韩馥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
刘备四月到豫州,用了两个月,就把颍川、汝南党人抽的原地升天。
袁隗围堵刘备,歼灭朔州军的计划又失败了,这下当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早知道就在他还是个别部司马的时候就把他弄死了,拖到现在真就是咬他一口,自己先蹦了牙。
那又能怎么办呢?
段颎能被收拾,是因为他的后台是大宦官王甫。
刘备的背后是天子,不先收拾了天子,就没办法动刘备。
要说离间关系吧……刘宏的确是刻薄寡恩,但刘备这把刀子天子用的就是顺啊。
这些年指哪打哪,干什么都干得漂亮。
就算刘备尥蹶子跑了,刘宏也不敢轻易放手,趁手的刀子就这一把,还不是党人出身,他简直是最好的保皇党领袖。
袁隗跟韩馥蛐蛐了半天,最终也拿不出主意来。
好在刘备这瘟神总算离开了汝南,这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灵帝看着袁隗冷笑了一声,随后又看向朱儁的军报:
“南阳神上使张曼成被杀后,贼人推举赵弘为帅,南阳也是个超极大郡,编户不下两百四十万,如果任由贼人抄掠,被卷入其中的农人会越来越多。此事还是要交给朱儁、徐璆和秦颉三人负责,尽快平定。”
“时间越长,贼人数量就越多。”
张让道:“陛下明鉴。朱儁用兵有方,必能克敌。”
灵帝又问:
“东郡贼人呢?皇甫嵩还是没攻破吗?”
赵忠眼珠一转,上前低声道。
“奴敢请上前说话。”
灵帝看了赵忠一眼:“准。”
赵忠轻声道。
“陛下明鉴,在东郡的那群蚁贼,就是马元义留在此地的原因,目的是为了防止汉军北上渡过黄河去支援卢植。
这一批人背后多半是兖州党人扶持。
皇甫家素来巴结党人,皇甫嵩之前更是在朝堂上公开要求解除党锢,能指望皇甫嵩去灭党人的部曲么?”
灵帝看了赵忠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却很快敛去:
“不管怎么说,眼下还需要皇甫嵩这样的人来平叛。至于怎么收拾他们,那是平了黄巾之后的事,目下不宜算计。”
赵忠连忙道:“陛下明断!”
赵忠退下后,蹇硕又呈上一封文书,面色凝重:
“好事说完,轮到坏事了。”
“陛下,上月交趾刺史部屯兵兵变,刺史周喁为其军所杀,合浦太守来达被俘。叛军领袖自称柱天将军,聚众数万,交趾震动。”
灵帝脸色骤变:
“交州,又是交州!为什么交州的事情总是这么糟糕?前几年朱儁才平了交州民乱,如今又来了兵变!”
蹇硕无奈道:“陛下……交州之民,多为百越人,习俗不同于中原。且中原官吏素来歧视边州,鄙夷边民,一上任便苛暴横行。
之前朱公伟平叛回朝后便说过此事,如果没有良吏坐镇,交州只怕叛乱不休。这回还不是民变,而是兵变,可见当地屯兵也活不下去了。”
张让冷声道:
“蹇硕,不得胡言!陛下神文圣武,恩泽天下,岂能如此污蔑?”
“赵、张二位常侍退下吧。”灵帝冷冷道。
张让、赵忠自知没趣,只好拱手而退。
灵帝用手撑着下巴,心中烦闷。
汉末天下官员贪暴,激起兵变、民变之事不可计数。
其实从东汉中叶开始,农民起义和军官欺凌士兵造成的底层兵士待遇低下、逃亡叛变之事就不胜枚举。
汉兵喜欢烧杀抢掠,长期是由于政府财政不足、官员贪墨造成的底层士兵生计困难导致的。
如果当兵待遇很好,兵士劫掠的现象其实是能够压制住的。
然而秦汉时代的边军么……基本是生存在死亡边缘线上的囚徒和罪犯、胡人居多,这些兵源占据整个王朝军队总数的六成以上。
这群兵士配上几个贪墨的军官,基本就是行走的抢劫机器,所过之处,遍地哀嚎。
“得选一个清良的干吏当交趾刺史。”灵帝道。
蹇硕问:“陛下,选谁呢?”
灵帝沉默半晌,令有司推举。
蔡邕出列,拱手道:
“陛下,臣斗胆推举贾琮,字孟坚。此人在京兆任职过,清廉中正,可以为六百石的刺史。”
贾琮是东郡孝廉出身,与蔡邕同属兖州同乡,蔡邕自然是推举自己乡人。
灵帝点头:“此人朕有印象,可为刺史。即刻让此人走马上任,朕要交州安定下来。”
蔡邕叩首:
“陛下英明。还有一事,今岁七月将至,诸侯王、公、位特进、四方典属国都要来朝,彼时人员流动频繁。眼下北疆动乱,还是当小心为上。”
刘宏揉了揉眉心:
“此事由河南尹徐灌负责,大将军出镇都亭,应当不会出事。雒阳八关修缮完毕,只要朕不出河南尹,谁能威胁到朕?”
河南尹徐灌拱手笑道:
“陛下明鉴,臣定会严查过关人员,绝不会让任何贼人进入东都。”
当然,如果贼人就是河南尹本人,那就说不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