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他肩头绣着的狰狞银蟒上,鳞甲似乎都在流动着冷冽的光泽,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场,瞬间冲淡了大殿内原有的压抑,又平添了几分莫测的威仪。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北戎群臣,最终在右相阿史德元英身上微微停顿,抱拳行礼:
“大楚天刑司副督主卫凌风,奉旨北上,见过右相大人,见过诸位北戎大人。”
站在萧烬月阵营末尾,负责护卫兼传讯的萨满巫师鲁哈勒,此刻正偷偷打量着卫凌风。
看到对方神完气足双目湛然有神,丝毫没有半点纵欲过度的萎靡之态,鲁哈勒心中惊骇,暗自咋舌:
“我的长生天……根据早上的情报确认,这位昨晚上可是鏖战了大半宿啊!红蕊、绿荷、雪姬……那可是我们白勒京顶尖的头牌!和她们三个轮流用各种不同的形式调理!搞得她们三人早上都没起来。
他……他今天竟然还能如此龙精虎猛,精神抖擞地站在这里?丝毫不显疲惫,难怪能闯下‘大楚第一风流’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恐怖如斯啊!一夜御十女恐怕也不是传说了!”
卫凌风甫一站定,带着讥诮意味的声音便从左侧阵营响起。
拓跋彦手持象牙尺看向卫凌风:
“卫大人,久仰大名。昨夜白勒京风月场选妃盛况空前,在下亦有耳闻。没想到卫大人今日竟还能如此精神抖擞,准时上殿,这份精力,实在令在下叹为观止啊。”
话语中的“选妃”二字,被他刻意加重,意图将卫凌风钉死在“好色之徒”的标签上,给这位萧烬月请来的强援一个下马威。
殿内顿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和低语,不少目光带着玩味投向卫凌风。
卫凌风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展颜一笑,朗声道:
“拓跋大人过奖了,些许放松消遣,不过是在下独特的办案技巧罢了,不值一提。倒是拓跋大人,身为北戎重臣,一上来便如此调侃他国使臣的私事,这似乎,不太礼貌吧?
另外拓跋大人对我昨夜的行踪如此了如指掌?按理说,这等风月琐事,最快也要今日午后才能在坊间流传开来。拓跋大人此刻便已耳闻……莫非是昨夜也亲临了某处温柔乡,恰好撞见,或是听哪位红颜知己提起?”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或者说……是在下无意中抢了拓跋大人心仪的姑娘?”
此言一出,大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拓跋彦眉头微蹙,握着象牙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卫大人!休得胡言!本官岂会去那种地方!更无什么心仪姑娘!”
“哦?胡言?”
卫凌风笑容更盛:
“拓跋大人,在下可不是信口开河。昨夜伺候在下的姑娘们,可是很诚实的。她们说啊……拓跋大人您,可是她们那儿的常客,熟得很呢!熟到什么程度?嘿,昨夜在下还曾突发奇想,想让她们在服侍时,娇滴滴地唤几声‘拓跋大人’的名字助助兴来着。”
“你……!”
拓跋彦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死死瞪着卫凌风,手中的象牙尺被他捏得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卫凌风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他极力掩饰的痛处和昨夜在醉月楼吃瘪的憋屈。
他昨夜确实是想找红蕊绿荷发泄,将她们想象成萧烬月……结果人却被卫凌风截胡,对方竟然还让她们叫自己的名字?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卫凌风心中冷笑,小麒麟姜玉麟的提醒言犹在耳:
“对付城府深的人,最简单有效的方式就是激怒他!”
他这“大楚第一风流”的名头早已坐实,他根本不在乎。
但拓跋彦这种表面道貌岸然,骨子里却充满偏执占有欲的家伙,最忌讳的就是被人当众撕下伪装。
合欢宗出身的卫凌风,对这种人看得太透了,于是便像客人打架一样,信口胡诌了几句,没想到这看似低端的嘴炮,居然这么巧戳中了拓跋彦的痛点。
眼看气氛剑拔弩张,右相阿史德元英重重咳嗽一声,沉声道:
“肃静!拓跋大人,卫大人!今日乃王庭大审,议的是关乎两国邦交、北戎国本的王子重罪!请二位自重身份,莫要在此谈论无关之事,徒惹纷争!卫大人是大楚皇帝派来的重要见证,了解实情后需回禀大楚皇帝陛下,还望谨言慎行!”
卫凌风立刻收敛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是在下失言了,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话,随口说说罢了,请大人继续。”
右相阿史德元英脸色稍霁,点了点头:
“带两位王子殿下上殿!”
殿门再次开启,在几名宫廷侍卫的陪同下,两位王子步入大殿。
毕竟是王子之尊,他们并未佩戴任何枷锁镣铐,依旧身着华丽王族服饰,只是神情都显得颇为萎顿。
当先一人正是三王子阿史那·贺逻,卫凌风在云中城欺负清韫的时候隔着窗户见过,另一个是大王子阿史那·达比,这位王子身材颇为富态,圆润大脸,走路时身上的锦袍都在紧绷。
卫凌风心底忍不住疯狂吐槽:
幸好和亲没成!这吨位,这气质……我家素素要是看到未来夫君长这样,估计当场就能拔刀。
右相这才继续道:
“阿史那·达比,阿史那·贺逻!尔等派遣兵马,悍然袭击大楚粮道,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此等陷我北戎于战火边缘之举,尔等认,还是不认?”
大王子阿史那·达比嘴唇翕动了几下:“……认。”
三王子阿史那·贺逻脸色灰败,眼神躲闪:“……认罪。”
卫凌风心说,他们认罪认得这么干脆利落,只怕是铁勒的人刀架在脖子上,哪敢说半个不字?这废黜继承权的戏码,剧本早就写好了。
右相点头道:
“身为王子,反行此祸国殃民之举!老汗王若在天有灵,长生天若俯瞰草原,亦绝不会容此悖逆!按祖制,王子重罪动摇国本,其汗位继承资格,交由八大部落首领投票议决!”
八名代表着北戎核心力量的部落代表肃然起身,依次上前,在骨瓮中投下代表“废除”或“保留”的骨签。
片刻后,负责唱票的萨满祭司高声宣布结果:
“八部首领投票结果——六票赞成废除,两票弃权!大王子阿史那·达比、三王子阿史那·贺逻汗位继承资格……剥夺!”
听闻此言,两位王子彻底瘫坐。
右相面无表情地宣布:
“至于两位王子所犯袭击粮道之具体刑罚,待新汗王登基后,再行定夺!”
随即右相环视大殿,准备进入下一议程:
“王子继承资格已决,接下来,便是提名新汗王候选人,并举行长生天授命……”
“且慢!右相大人!”
只见拓跋彦从容不迫出列:
“右相大人明鉴。两位殿下虽已认罪伏法,但此案尚有疑云未散。袭击大楚粮道,此等惊天之举,岂是两位殿下凭一己之念便能轻易发动?幕后,必有主使之人!
若能揪出此獠,方能真正平息大楚之怒,还我北戎一个清白!两位殿下,如今继承权已失,若此时能将幕后指使之人供出,便是戴罪立功!
新汗王念及此情,或可从轻发落,保尔等性命尊荣。机会稍纵即逝,望两位殿下三思!”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却直接让两位王子根本没得选。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咬牙沉声道:
“是王后!是萧烬月!是她指使我派人袭击粮道,嫁祸三弟(大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