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因柳清韫那番“不合格娘子”的言论陷入沉默,杨昭夜忍不住看向卫凌风:
“师父,你…你是不是真有姐姐说的那种感觉?会觉得我们陪得不够?不够贴心?”
卫凌风习惯性地扬起一个安抚的笑容:
“完全不会啊。”他环视一圈,看着娘子们明显松了口气的模样。
然而,同样中了“倾心直说咒”的他,那点安慰的话刚出口,紧随其后的真心话便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咳,主要是根本没空让我有这感觉啊!你们想想,刚帮这位娘子解决了燃眉之急,喘口气的功夫,下一位娘子的‘紧急军情’又到了,日程表排得比皇帝老儿的早朝还满!连轴转都忙不过来,哪还有闲工夫细细品味‘陪伴够不够’这种奢侈问题?”
娘子们脸上的庆幸僵住,慢慢转为一种混合着错愕和心虚的神色。
仔细想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无论是江湖恩怨、宗门事务还是朝堂风波,不是在给夫君添麻烦,就是在去给夫君添麻烦的路上。
卫凌风仿佛没看见她们精彩纷呈的脸色,自顾自继续补刀:
“哦对了,忙着处理各位娘子的大事小情之余,还得抽空写家书,报平安,生怕冷落了谁。路过城镇还得惦记着给你们带点小玩意儿,怕你们觉得我这夫君不够上心…不过说起来,我好像…从来没收到过你们谁送的礼物吧?哦,对,也不能说完全没有,除了这个,还是月儿小时候送我的。”
他扬了扬手腕,露出那条略显陈旧的皮质腕带。
致命一击!
众人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
是啊,夫君送来的各种新奇玩意儿、贴心首饰、珍稀药材,哪一样没收过?
可反过来呢?她们正儿八经的表达心意的礼物…竟然真的一件都没有!
连刚刚坠入爱河的小姑娘都懂的道理,她们这一大群娘子居然集体忽略了!难怪柳清韫说“不合格”,这何止是不合格,简直是集体“忘本”!
玉青练玉颜上罕见地浮现出强烈的自责,她之前还下意识反驳柳清韫的“不合格论”,此刻却蹙着秀眉,主动承认道:
“清韫这话…说得在理。是我们想自己太多,想夫君太少了,是我疏忽了,我会注意的。”
娘子们像一群做错了事的孩子,纷纷点头低声附和,脸上火辣辣的,愧疚感几乎要溢出来。
而玉青练更是直接迈步走到卫凌风面前拉住了卫凌风的手腕,上下晃了晃。
卫凌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
“青练?你这是干嘛?”
玉青练强忍着从心底涌上来的羞臊感,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清韫不是说…我都不会撒娇么?这…这不…在学嘛!”
“噗——哈哈!”
“哎哟我的天!”
“玉姐姐你…哈哈哈!”
揽月台上瞬间爆发出笑声,清欢第一个没忍住,捂着肚子笑得花枝乱颤:
“玉、玉姐姐!你这哪是撒娇啊?撒娇是左右摇的,哪有上下摇的?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要运功呢!不行不行笑死我了。”
玉青练被大家笑得满脸通红,那清冷的气质荡然无存,只剩下小女儿般的娇嗔:
“笑!你们就知道笑!我…我是没经验!但、但我从今天开始会学、会改的呀!你们自己呢?自己的问题解决了吗?哼!”
她红着脸瞪了众人一眼,那模样,倒比平日里多了十分的鲜活可爱。
听闻此言,娘子们也都迅速凑了上来。
一时间,七嘴八舌,恨不得把“好好陪着夫君”、“学端庄”、“学女人味儿”、“给夫君选礼物”这些承诺一股脑儿全掏出来,以表“痛改前非”的决心,那份争先恐后表忠心的劲儿,倒把卫凌风逗乐了。
卫凌风剑眉一挑,环视着这群莺莺燕燕,笑道:
“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娘子们这决心下得,为夫很感动啊!不过嘛……我先说好啊,要是大家都不合格的时候呢,还看不出什么。但万一啊,万一有哪位娘子特别用心,方方面面都做到了满分,让为夫忍不住多偏心……到时候你们可别怪我哦!”
“噗嗤!”娘子们被他这副“提前甩锅”的无赖模样逗笑了。
燕朔雪由衷佩服道:
“清韫姐,我是真服了你了!刚才那些话……太敢说了!句句戳心窝子!换我,打死我也说不出来!”
柳清韫连忙摆手:
“我……我真不是故意要那样说的,就是……就是心里那么想的,一时没忍住,就全倒出来了。不过有些话,确是肺腑之言。”
眼看着姐妹们在这场“倾心直说咒”催动下的坦白局中,彼此间那层无形的隔阂似乎消融了不少,关系明显亲近了许多,萧烬月心中一动。
她正想着趁热打铁,干脆把刚才大家“口不择言”是中了药的真相说出来,好让大家彻底释怀。
嗖!
忽听一声破空声,抱成一团的娘子们,连同卫凌风自己,都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来人一身云纹锦袍,玉带束腰,手中玉骨折扇,风度翩翩,正是姜玉麟。
除了早已知晓内情的卫凌风、杨昭夜、柳清韫和燕朔雪,其余众女皆是一愣。
此刻揽月台上,一众绝色佳人正围着她们的夫君亲昵依偎,气氛旖旎。
一个外男,此刻闯入……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即便他是夫君的好兄弟,仍然有些刺眼。
然而,这位“姜公子”面对眼前这香艳又略显尴尬的场面,非但没流露出半分窘迫或回避之意,反而像是回了自家后院般从容自在。
他步履优雅地走到石桌旁,自己倒了杯茶:
“哦?都在?那太好了。”
清欢凑近萧烬月,用气声低低问道:
“您怎么把他叫来了?”
萧烬月一脸无辜,同样小声回:
“不是我,是哥哥叫的吧?”
卫凌风悄声点头道:
“没错!是我,人多才热闹嘛!”
小蛮诧异道:
“啊?把他叫来还热闹啥子噻?他一个外人!还是男人!”言下之意,我们姐妹跟夫君亲热,你个大男人杵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这话引得知晓内情的杨昭夜、柳清韫和燕朔雪忍俊不禁,三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卫凌风顺势从娘子堆里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姜玉麟,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众人宣布道:
“咳!择日不如撞日。趁着大家都在,正好再给诸位娘子介绍一位我们的家人!”
因为“倾心直说咒”的效果,萧烬月、玉青练、小蛮、清欢、青青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
“夫君!你还喜欢男人啊?!”
好在姜玉麟张开双臂扑在卫凌风身上之前,卫凌风先摘下了那颗血色珠子。
众人眼前,那挺拔修长的云纹锦袍公子身影迅速消散,光华褪去,一个藕荷色罗裙、梳着灵巧双丫髻的小小身影已稳稳扑进了卫凌风张开的怀抱里,玉雪可爱的小脸在卫凌风颈窝蹭了蹭。
“夫君!”
这一下,真真是看傻了在场的所有人!
萧烬月赤瞳里写满震惊:
“哥……哥哥?!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刚才还是个男人啊!
姜玉珑从卫凌风怀里探出小脑袋:
“月儿姐姐莫慌!诸位姐姐可曾听闻,云州姜家五年前有位小姐,名唤姜玉珑,不幸葬身火海?”
见众人或茫然或点头,她小手一指自己鼻尖,笑眯眯道:
“正是在下咯!当年我遭人绑架,是卫大哥从天而降救了我,一路护我归家。可我那亲哥哥姜玉麟,彼时已遭奸人所害,家族危在旦夕!为了保住姜家,我不得已向龙鳞许愿,借这颗‘幻颜珠’之力,幻化成哥哥的模样、声音、乃至触感,硬着头皮撑起这份家业,一撑就是五年!”
她捻着卫凌风指尖那颗不起眼的红珠:
“喏,就是这宝贝,骗过了天下人的眼睛呢!摘了它,我才是姜玉珑;戴上它,我就是‘八面麒麟’姜玉麟。”
原来如此,难怪卫凌风无论处理何等机密或私密之事,总带着这位“姜公子”,从无避讳。
小蛮指着姜玉珑语无伦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