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死士虽然不敢直接指认自家王子是谁指使的,两位王子阵营的死士互相指认对方是被铁勒指使去袭击粮道并嫁祸,这比任何单方面的指控都更具冲击力!
原本看似对萧烬月极为不利的局面,瞬间逆转!
拓跋彦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卫凌风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几个关键人证带到了王庭!
他收到的情报明明说卫凌风此行只带了侍女青青和几名天刑司随从!
他当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位远在后方、算无遗策的“小麒麟”姜玉珑的手笔。
姜玉珑自然知道自家夫君会被监控,但是姜家商队在北戎根基深厚,悄然将这几枚关键的棋子送到卫凌风手中并非难事,这才成为了此刻刺向铁勒阵营的关键一刀!
拓跋彦踏前一步,指着那六名死士厉声呵斥,试图以气势压人:
“住口!尔等阶下之囚,死到临头,竟敢在此金狼大殿之上信口雌黄,攀诬元帅!简直罪该万死!你们有何证据?!空口白牙,就想构陷我北戎重臣吗?!”
那六个被带上殿的死士,眼神里虽然带着对王庭威严的本能畏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他们从接受任务那一刻起,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拓跋彦的恫吓,在他们听来简直可笑。
为了自家王子殿下,这条命早就不当是自己的了!岂会被区区言语吓倒?
卫凌风很了解这些死士的脾气,慢悠悠开口道:
“拓跋大人此言差矣。这些人也算是忠心护主,何来信口雌黄?倒是您这般急切……莫不是被问住了?”
他话锋一转,看向那六名死士:
“还是说,你们当真拿不出半点证据,证明对方王子是被铁勒元帅指使的?嗯?”
这轻飘飘的一句反问,瞬间点燃了死士们心中为王子辩白的熊熊烈焰!
“呸!”
隶属大王子的死士首领率先爆发,朝着拓跋彦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证据?这他娘的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去查查袭击粮道的作战部署图!那玩意儿是寻常人能弄出来的?王后娘娘执掌的是萨满教权!
他们三王子懂个屁的兵法韬略!整个北戎,除了铁勒元帅和他手下那群将领,还有谁能那么快知道大楚运粮信息?并且迅速策划突袭?你拓跋大人倒是说说看,除了他铁勒,还能有谁?”
他话音刚落,旁边三王子的死士立刻不甘示弱地帮腔,矛头直指大王子:
“那肥猪大王子那边才是板上钉钉!他们手底下那点歪瓜裂枣,连趁手的兵刃、像样的战马都凑不齐整!他那些战马兵器都是铁勒军营里的!
那些带着铁勒部族烙印的马匹兵器,现在还在大楚人手里攥着呢!这他娘的不是铁证如山是什么?拓跋大人,您倒是去验验啊!去查啊!一查一个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铁勒在背后操控,借刀杀人并嫁祸的勾当抖落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死士,简直是两把开了刃的尖刀,直插铁勒阵营的心脏!
拓跋彦的脸色极为难看,他万万没料到,卫凌风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挑拨,竟让这两个本该互相撕咬的阵营,矛头如此一致地对准了他背后的铁勒,还抖搂出这么多指向性极强的细节!
他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厉声喝道:
“住口!尔等狂悖!休得在此胡言乱语,攀诬元帅!诸位大人明鉴!这些人早已被大楚擒获关押多时,焉知他们不是被大楚威逼利诱,串供构陷,故意在此挑拨离间,祸乱我北戎朝纲?他们的话,岂能轻信!”
然而,他这番话刚出口,就显得格外无力。
因为就在片刻之前,左相图鲁正是用同样的逻辑,为萧烬月据理力争,驳斥两位王子的攀咬。
此刻拓跋彦情急之下拾人牙慧,非但没能驳倒对方,反而坐实了己方理屈词穷黔驴技穷的窘态。
这重复的辩白,在明眼人看来,简直苍白得可笑。
那六名死士更是浑人,哪管你什么朝堂规矩,他们只认一个死理:为自家王子正名!
一听拓跋彦质疑他们的忠诚和话语的真实性,顿时炸了锅。
大王子的死士首领拍着胸膛,唾沫横飞:
“放你娘的屁!老子们敢拿项上人头担保,说的句句是实!”
三王子的死士更是直接指着拓跋彦的鼻子:
“对!老子们的命就在这里!你敢不敢跟老子们赌命?!要是老子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祖宗十八代不得好死!你呢?你敢不敢对着长生天发个毒誓,说铁勒元帅清清白白?!”
他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亡命徒,拓跋彦那套朝堂上虚与委蛇引经据典的辩术,在他们这种赤裸裸的“赌命”面前,显得无比脆弱和可笑。
拓跋彦只觉得头皮发麻,胸口堵得慌。
他胸有韬略,腹藏机锋,能舌战群儒,能运筹帷幄,但此刻面对这群完全不讲道理、只认死理、张口闭口就是赌命的莽夫,他那些精妙的算计和犀利的言辞全都哑了火。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脸色阵红阵白,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拓跋彦,北戎最年轻的枢密使,铁勒元帅麾下最锋利的文刀,何曾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狼狈过?
看着他这副哑口无言窘态毕露的模样,萧烬月阵营这边,不知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低低的嗤笑声、幸灾乐祸的议论声如同涟漪般在支持王后的臣子中扩散开来。
左相图鲁捋着山羊胡,与身旁的镇西将军勃伦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心中皆是惊喜。
王后娘娘果然神机妙算!这位从大楚请来的“风流钦差”卫凌风,哪里是什么只知风月的草包?
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这四两拨千斤的智慧,简直惊为天人!
轻飘飘几句话,就搅得拓跋彦阵脚大乱,将铁勒的阴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付出的代价?不过是些许风月安排罢了!若早知道这位爷的本事这么大,效果这么好,别说三个头牌,就是天天在王都给他开选妃大典,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勃伦将军刻意压低了嗓音:
“图鲁大人……这神来之笔,是您预先安排的吗?”
左相图鲁正捋着山羊胡:
“勃伦将军,老夫倒是真希望这步棋是我布的。可惜……非也。现在看来,这分明是娘娘的手笔啊!难怪她当时那般笃定,只叫我们不必忧心。原来娘娘早已运筹帷幄,连这步暗棋都埋得如此之深,是老夫愚钝了,未能参透娘娘的深意。”
勃伦将军闻言,浓眉一扬:
“原来如此!之前我们还……咳,还只当是娘娘找了个好色之徒来充数,心里头直犯嘀咕!现在看来,当真是我们有眼无珠,这卫凌风,哪里是个只懂风月的草包?”
而此刻,全场最震惊,内心戏最丰富的,莫过于站在角落里的萨满巫师鲁哈勒了。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第一次认识卫凌风一般。
我的长生天啊!大萨满这次……这次可真是看走眼了!
这位卫大人,何止是武力深不可测,这朝堂机变的手段才是厉害!自己跟随大萨满多年,何曾见过那智计百出、舌灿莲花的拓跋彦被人逼到如此哑口无言、窘迫万分的境地?
鲁哈勒心中想着得赶紧回去,必须第一时间禀报大萨满!
娘娘要是知道她眼中的“好色莽夫”竟有如此翻云覆雨之能,轻松化解了这场泼天大祸,还让拓跋彦当众出了这么大个丑……娘娘指不定得多开心!
一高兴之下,说不定……说不定今晚就下令把整个白勒京最顶尖的花魁舞姬全都打包送到驿馆,好好犒劳这位力挽狂澜的卫大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