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当他的掌刀刀气与那道暗红刀气碰撞的瞬间,一声气爆响起!
厉千仞脸色剧变!
他感觉自己劈中的并非一道单纯的气劲,更像是一团被强行压缩、蕴含了狂暴冲突的能量球!
那驳杂的刀气中,既有卫凌风那熟悉又凶戾的血煞之力,竟又夹杂着属于他自己的“葬神”杀意!
两股性质迥异的杀意在他格挡的节点轰然炸裂!
这出乎意料的内部冲突,瞬间打乱了厉千仞自身刀气的节奏!格挡之势为之一滞!
噗!噗!噗!
厉千仞的身躯猛地一晃,竟被这混合了自身部分杀意的诡异刀气冲击得连退四步!
每一步落下,脚下坚硬的青石板都应声碎裂,留下深深脚印!
直到第四步,他才猛地一跺脚,“咔嚓”一声将半块石板踩得粉碎,身形终于稳住。
即便如此,嘴角仍有一刀之下的轻微内伤导致鲜血渗出。
短暂的凝固后,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声轰然炸开!
“老天爷啊!厉前辈退了四步?!卫大人一步未退!”
“这就是四海级的实力吗?当真比七绝更胜一筹!”
“难怪!难怪绿荷那些姐妹回去都说下不了床……这般神勇,这般气血雄浑,要是全盛之时,还不得……”
青楼露台上,一个胆大的花魁娘子掩着红唇,眼波流转间尽是滚烫的遐想,引得旁边姐妹一阵脸红心跳的低笑。
“是啊,这般人物,这般样貌,便是折上些阳寿,能尝卫大人一夜滋味也值了!”
另一个娇声附和,美目死死黏在场中那玄衣墨发、长身玉立的身影上,某处仿佛要滴出水来。
鲁哈勒长舒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他看向卫凌风的眼神充满了钦佩——这位大楚钦差,或许真能挡住铁勒麾下那凶名赫赫的勒北原!
王后娘娘的汗位……真的有希望了!
在场的当然不止鲁哈勒这么想,今日这一战,卫凌风不止是赢了切磋,更是为所有支持萧烬月的人,注入了一剂强心猛药!
场中央,厉千仞稳住身形,虬髯微颤,非但没有半分恼怒,反而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
“好!痛快!今日是老夫输了!”
他声若洪钟,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份豪迈气度,无愧于当世刀绝之名。
卫凌风收敛周身沸腾的血煞之气,对着厉千仞抱拳道:
“厉前辈言重了。今日不过是以掌代刀的切磋,点到为止。若前辈方才用的是腰间那柄‘断岳’,晚辈是万万不敢空手去接那最后一招‘葬神锋’的。刀客不用刀,怎能算输赢?”
厉千仞浓眉一挑,眼中精光更盛:
“小子,少给老夫找台阶!输就是输!老夫还输不起一场切磋不成?倒是你最后那手化解老夫‘葬神锋’的古怪法门……老夫纵横江湖几十年,闻所未闻!那到底是什么名堂?”
卫凌风摊了摊手:
“不敢瞒前辈,那不过是晚辈瞎琢磨出来的一点保命小手段,今日也是头一遭用来化解前辈这等纯粹的杀意刀招,侥幸成了而已。”
“自创的?头一遭用?”
厉千仞先是一怔,随即赞许道:
“好小子!有种!敢拿老夫的杀招试你的新招?封亦寒那厮,果然收了个好徒弟!老夫今日输得不冤!
不过,小子你记着!今日只是切磋!老夫的‘刀绝’之名,是在刀锋下杀出来的!你我之间真正的胜负,要等长生天授命大典那日,当着八部众生的面,用手中之刀,堂堂正正地决出来!
那时,老夫定要看看,是你替你师父拿回他丢掉的名号,还是老夫这把‘断岳’劈开你的血煞之路!”
话音未落,厉千仞已豁然转身,带起一阵劲风,对着厉狼星等人低喝一声:
“走!”
竟不再多言,大步流星地分开人群,消失在长街尽头。
那份雷厉风行、输赢坦荡的气魄,引得在场之人为之喝彩。
直到那迫人的刀意彻底远去,紧绷压抑的空气才骤然松弛,憋了许久的议论声才爆发出来!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空手三招击退刀绝厉千仞!”
“最关键的,你们别忘了他夜夜笙歌呀!”
“传出去大楚卫凌风,夜夜鏖战多名花魁娘子,次日犹能赤手空拳力压当世刀绝!想必茶馆又会有新书了”
街角那几个开盘口的赌徒,看着手里几乎清一色压在厉千仞身上的赌注,脸皱成了苦瓜,捶胸顿足。
厉狼星眼见老爹走远,这才一个箭步冲到卫凌风面前,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愧疚,还夹杂着崇拜:
“卫大哥!对不住!今天真是……唉!我爹那倔驴脾气上来,十头牛都拉不住!还好你俩都没事!刚才那最后一下,我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卫凌风笑着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放心,我和你爹都是明白人,打归打,心里有数,疯子可活不到我们这个层次。不过,厉兄弟,既然你这么过意不去,正好有件小事得麻烦你跑一趟。”
厉狼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豪气干云:
“卫大哥你说!只要不是给我爹饭菜里下巴豆、下泻药这种缺德带冒烟的事儿,上刀山下油锅,兄弟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呸!想什么呢?”
卫凌风没好气地笑骂:
“我是那种人吗?我是想让你,动用你在北戎的人脉和路子,暗中仔细查一查你娘被那条‘铁线蝮蛇’咬伤的前后经过。”
厉狼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浓眉拧起:
“卫大哥……你还是觉得,那事不是意外?”
他回想起母亲中毒、铁勒队伍“恰好”出现、萨满“恰好”有解药的种种巧合,心底那丝疑虑再次被勾了起来。
卫凌风盯着厉狼星,一字一句地反问:
“厉兄弟,你自己想想。剧毒罕见的铁线蝮蛇、人迹罕至的草场、恰逢其会带着解药的铁勒麾下萨满、还有令尊这等人物都恰好无法分辨的人为痕迹……这么多巧合串在一起?”
厉狼星无奈道:
“不瞒卫大哥,我也觉得这事处处透着邪性,跟我爹也提过。可我爹他亲眼所见,坚信那是意外,是铁勒的人仗义援手。我也仔细查过当时那片草场、蛇踪、还有铁勒那支队伍的行踪,明面上确实找不出什么破绽。”
“明面上没有,能不能找找别的角度?”
厉狼星思索片刻,建议道:
“卫大哥,这样吧,我这就想办法去找当初给我娘诊治的萨满医者,还有当时在附近放牧的几户人家,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消息,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事儿翻个底儿掉!”
“嗯,这就对了。厉兄弟,这事儿你得抓紧。你爹那边态度你也看到了。若你查证的结果真如我所料,是铁勒设的局,那我和你爹在武斗台上的生死对决,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否则……”
“生死对决”四个字敲在厉狼星心头,他仿佛已经看到父亲那把断岳刀与卫大哥的夜磨牙碰撞出的刺目火花:
“我明白!卫大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看着厉狼星消失在街角,一旁的萨满巫师鲁哈勒这才搓着手,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
“卫大人!您今日可真是让在下……佩服之至啊!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那拓跋彦逼得哑口无言;这驿馆门前,更是赤手空拳,硬撼刀绝厉千仞前辈而不落下风!有卫大人您这般文武双全的擎天之柱在,我们王后娘娘这边,真是安心不少!”
卫凌风却并未因这番奉承而舒展眉头,反而微微蹙起:
“鲁大人,安心这话,说得还太早。”
“哦?”鲁哈勒脸上的笑容一滞,有些不明所以,“卫大人此言何意?莫非是担心铁勒那边还有什么后手?”
“不错,厉千仞这等人物,都被人用如此龌龊的手段算计,被迫绑上了铁勒的队伍。我担心,王后娘娘这边辛苦招揽到的那些高手,恐怕也早已成为他人眼中钉肉中刺了。”
鲁哈勒闻言解释道:
“卫大人是担心这个?这点请您尽管放心!王后娘娘此次招揽的,都是与雷鸣谷渊源深厚忠心耿耿的老朋友!他们的忠诚,绝对经得起考验!绝不会像厉前辈那样……”
“忠心?”卫凌风直接打断了他,“忠心当然重要!但鲁大人,别低估了对手的下作程度,而且我现在能确认对方阵营中有一个人很麻烦,就是幽冥教的教主!
此人神出鬼没,手段诡谲莫测。更重要的是,根据我掌握的情报,他很可能拥有某种……窥探未来片段,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扭曲因果的可怕能力!”
“窥探未来?扭曲因果?!这……这怎么可能?!”
鲁哈勒倒吸一口凉气,作为萨满,他深知涉及“因果”和“预言”的力量是何等禁忌和恐怖。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鲁大人,安全起见,你必须立刻将此事禀报王后娘娘!同时,动用萨满教的所有暗线和力量,将我们这边确定参加武斗台的每一位高手,他们的近况、他们家人的安危、他们近期可能遭遇的任何意外,重新彻查一遍!一个都不能漏!务必确保他们能毫发无损地站上武斗台!”
“是!卫大人!在下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卫凌风见他听进去了,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紧跟着一股先前被他强行压下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咳咳……”他忍不住低咳了一声,一丝鲜红血迹自他唇角溢出。
“卫大人!您这是……?”刚走出两步的鲁哈勒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卫凌风嘴角的血迹,顿时大惊失色。
“没事儿,就是赤手空拳硬接刀绝的成名绝技‘葬神锋’咳,多少还是有点内伤,不打紧,刚刚强撑着没失态而已!我调息一下就好。”
“卫大人是不是可以用合欢宗功法采补来疗伤?我这就让那些花魁姑娘们轮着来给卫大人疗伤!”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