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得很慢,碧绿的眼眸低垂盯着自己的靴尖,金黄色长发被晨风吹得微微晃动。
不是因为餐盒重,而是因为他还没完全想好见到母亲之后该说什么。
“柯里昂大人......您觉得母亲会高兴吗?看到我。”犹豫了很久,托曼才怯生生开口。
“也许会,也许不会。”
柯里昂坦诚地回答,继续补充道:“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您来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之所以要时刻惦记自己的家人,不是为了得到感谢。”
“可是外公说过,国王不应该被感情左右。”
托曼皱起眉头:“他说感情是弱点,会被敌人利用。”
“您的祖父是个英明的统治者,他说得对,感情确实会被敌人利用。”
“但家人不是敌人,为家人着想这本身就是一种难得的品质,等你长大后会发现,很多人之所以迷失自己,正是因为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忘记了当初想要保护的人。”
说着,柯里昂顿了顿,低下头简单明了的问道:“您想来看她吗?”
“想。”
托曼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立即又有些心虚:“可是......可是母亲做了那么坏的事,我来看她,会不会让那些贵族觉得我跟她是一伙的?”
闻言,柯里昂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小国王。
“您不需要让所有人都满意,陛下。”
“您是国王,您只需要做您认为对的事。至于其他人怎么想那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您的。”
此话一出,托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和以前外公教导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泰温当国王之手的时候,总是对他说“国王应该这样做”“国王不应该那样做”。
但柯里昂却通常都会先问他“您想怎么做”,然后告诉他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对在哪里。
“柯里昂大人,您以后会一直留在君临吗?”
突然,托曼竟然有些不舍地问道:“我希望您能够永远当我的国王之手。”
“不出意外的话,是这样的。”柯里昂温和一笑。
“那我可以经常问您问题吗?”
“当然可以!”看着托曼希冀的眼神,柯里昂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然后提醒道:“但提前说好,我能教您的东西很有限。”
“如果说起我最熟练的技能,也许莫过于摘苹果而已了。”
“走吧,您母亲该等着急了。”
就在这时,石阶下方传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
柯里昂抬起头,看到从地牢的方向缓缓升起一个人影,那人也发现了他们,于黑牢入口处停下脚步,晨光从身后涌入,在三人之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虽然从未见过这个人,但柯里昂目光还是第一时间认出了对方胸前的健步猎人徽章。
“您是.......蓝道·塔利大人?”
“陛下。”
蓝道微微垂目,先冲戴着王冠的托曼行了一个礼,然后直起身,目光同样落在柯里昂胸前的国王之手胸针上。
按照传统,每一位国王之手都可以设计属于自己的首相徽章,但样式再怎么变化,上面总会有一只手掌。
而眼前这枚胸针,正是一只从阴影中伸出的黑色手掌,五指微张,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暗金纹路,仿佛刚刚从黑暗中浮现,又像是即将重新沉入阴影。
“首相大人。”
蓝道·塔利的声音平稳,完全不像先前在城外面对波隆时那般倨傲,反而给足了柯里昂面子。
见状,柯里昂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他对蓝道·塔利的先决印象并不坏,毕竟从原著剧情来看,这个角陵伯爵算不上卑鄙无耻之徒,战斗力也不错。
为了在御前会议给提利尔家族分一杯羹,他亲手敲定了这位高庭的封臣为法务大臣。
但对方此刻却出现在了地牢,而且是在他这位代理国王之手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您这是........”。
“很抱歉,我没有第一时间前来向您报到。”在柯里昂发问之前,蓝道便抢先回答道:“鉴于最近君临发生了诸多事宜,我猜测您一定事务非常繁忙,因此便自作主张前来先探望了一下圣堂爆炸案的凶手,判断她是否具有悔改之心。”
“原来是这样。”
柯里昂点点头,心里却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这个法务大臣好歹也是老子钦点的,还特地派波隆去接你,到了君临不先到我这来拜个码头,却不声不响跑到瑟曦这里来。
想干什么?
查找内幕,为瑟曦翻案?
不太可能,这家伙虽然也以正直刻板著称,但实际上却是个现实主义者,要不然也不会把懦弱的长子逼到北境去当守夜人,好让次子继承家业。
大概率是想从瑟曦口中问出点什么,好作为以后在御前会议中争取利益的资本罢了。
“您到君临多久了,塔利大人?”
“大约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从国王门到红堡,就算骑马也要半个时辰。”
“也就是说,您进城之后只花了半个时辰......可能更短,就决定来地牢探望一个被控弑亲弑君、炸毁圣堂、谋杀了上百名贵族的罪犯。”
柯里昂的语气依然温和,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要害上:“不得不说,您对工作的热忱,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法务大臣都要高。”
你见过几个法务大臣?
蓝道·塔利差点如此回答,但还是沉默了片刻。
“我希望从当事人口中了解真相,所以先来见了她,这是法务大臣的职责,清远狼我没有向您通报,毕竟我认为这些琐事不该浪费您宝贵的时间。”
这借口算得上粗糙,但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说明这位法务大臣不是蠢货。
毕竟只有蠢货才会在局势未明的时候就急不可耐地站队,而蓝道·塔利只是想要更多的信息,好让自己在君临这个权力的中心站得更稳。
“问出什么来了吗?”
“什么也不知道。”蓝道摇摇头,然后转而朝着小国王提醒道:“太后.......瑟曦夫人似乎遭受了比较大的打击,精神有些不正常。”
“我建议您最好还是暂时不要去见她,否则会给她带来更大的刺激,陛下。”
闻言,托曼焦急地抬起头看着柯里昂,手攥紧了餐盒。
“没关系。”柯里昂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我们只是去送点吃的而已,对吧?”
他的手很温暖,似乎给了托曼些勇气看向蓝道·塔利大声道:“母亲她.......她只是生病了,等她病好了,她就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原来也不怎么样.....
蓝道·塔利看着八岁的国王,差点没忍住。
“也许吧。”
他最终只是如此说道,但突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多了句嘴:“不过我想太后她应该也吃不进去。”
“刚才已经有一个侍者去送食物了,叫什么.......阿利来着。”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