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了!?”
戴伦语气冰冷。
“没有。”
路斯里斯伯爵连忙解释:“我还没有那么愚蠢和盲目,做出自掘坟墓的事情。”
“我不清楚龙穴和龙石岛地形和布防,便胡乱画图交易。”
“卖家问我王室的龙的数量,我只说当前露过面,被人所熟知的龙,最多会说龙石岛有新孵化的幼龙,但经常夭折且不易存活。”
“他们就问这些?”
戴伦不敢全信。
路斯里斯伯爵苦笑道:“陛下,科霍尔和坦格利安家族不同,他们对龙的认知完全断层,又无法到君临探查真相,自然是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这倒还算合理。
戴伦盯了对方一会,眼神没有感情,说道:“大人,鉴于您勾结科霍尔和出卖情报的行为,已经构成叛国罪。”
“我知道。”
路斯里斯伯爵单膝跪下,低下头颅:“我会上报科霍尔的卖家信息,并拟出一份参与其中的部下身份,只求您饶了我的长子莫佛德,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一直隐瞒他。”
“按照叛国罪,您可以选择死刑或流放长城。”
戴伦没有接话,平淡道:“但看在您往日的功绩的份上,死刑或流放长城未免不近人情,我可以给您第三个选择。”
路斯里斯伯爵抬起头,不明所以。
“去烟海吧。”
戴伦说道:“根据各方汇总的情报,烟海的烟霾渐渐消散,瓦雷利亚半岛或将重现,去那块曾经的你我两个家族的祖地,为我探明真相。”
“陛下……”
路斯利斯伯爵嗓音颤抖,眼眶不禁泛红。
他没想到,对方还会准许他重回大海。
戴伦挪开视线,说道:“选好了,自己出门去。”
他还是心软了。
路斯利斯伯爵的种种罪行固然可恨,理应处死或流放长城,但他还是给了对方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因为对方让他想到了历史中的“血鸦”布林登。
“血鸦”布林登不算好人,但对坦格利安家族拥有绝对的归属感和忠诚,并愿意为之献身。
哪怕身败名裂,也在所不惜。
在曾祖父伊耿五世登基不久,狭海对岸的黑火后裔自诩正统,也想前来参加登基仪式。
“血鸦”布林登截留了这封申请信,并且几番保证对方的安全,将黑火后裔诱骗到了君临。
对方刚到烂泥门,便被金袍子逮捕,当场砍了脑袋。
知情不报、欺上瞒下、欺骗毁约、毫无信誉……
这些罪名没有一个是冤枉他的。
但你不能说“血鸦”布林登做的这件事,是为了自己而做。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为了刚经历动乱的坦格利安家族,甘愿背的黑锅。
这一点,曾祖父伊耿五世也清楚。
当晚,伊耿五世找上“血鸦”布林登,进行了基于亲情的交谈。
“血鸦”布林登主动认罪,决心前往长城。
由此,属于“血鸦公爵”的时代正式落幕。
戴伦看家族简史的时候,无论出于国王或贵族角度,都无法原谅“血鸦”布林登的所作所为。
这个人就该死。
但戴伦有另一个视角,那就是出于血脉亲情。
“血鸦”布林登也是高贵的私生子,得到过王室的承认,就连曾祖父伊耿五世和面前的曾叔祖伊蒙学士都要口称曾叔祖父,对其信赖有加。
基于这一点,“血鸦”布林登不应该流放长城。
若是戴伦,会把他扣留下来,找个由头安排其他差事,只要不出现在七国明面上。
但曾祖父伊耿五世办不到。
他刚登上王位,屁股底下的铁王座还没坐稳,大臣们还在暗暗撺掇曾叔祖伊蒙学士争夺王位,整个七国处于极度不稳的状态。
为了平民愤,“血鸦”布林登必须前往长城。
但戴伦不是曾祖父伊耿五世。
当然了,路斯利斯伯爵也不是“血鸦”布林登。
他的罪名不假,也没有血脉亲情。
但他的罪状并未造成负面影响,而且在戴伦手下干了那么久,征讨石阶列岛和三女国时,一直都身先士卒,立下不菲功劳。
贸然处决他,戴伦有点下不去手。
“陛下……”
饶是路斯里斯伯爵一个铁打似的壮汉,此刻眼含热泪,依依不舍的望着年轻国王。
还在对方少年时,还在自己担着佞臣的名头时,两人便在亲王领缔结了纽带羁绊。
君臣间配合默契,确实有古瓦雷利亚时期的龙王家族和海上贵族的伟岸风采。
瓦列利安家族也是由此中兴。
现在犯了错,对方没有赶尽杀绝,还给他留了一条活路。
路斯里斯伯爵嘴唇哆嗦着,想说的话全都哽在喉头,低下头默默流泪。
这一幕,在场的大臣们都看愣了。
伊蒙学士神情复杂,昏花的老眼闪过追忆。
他仿佛穿越时间,看到了堂叔祖“血鸦”布林登和他一块乘坐船只,自愿流放长城的那一天。
后来的某天,堂叔祖担任首席游骑兵走出长城,便消失在了漫漫风雪中。
要是堂叔祖没有流放长城,伊戈的国王之路或许会少很多坎坷。
“快走快走。”
戴伦不爱看男人哭,嫌弃地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