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提利昂没有动。
他没有像贝勒那样优雅屈膝,没有像詹德利那样沉入泥泞,甚至没有像波隆那样佣兵式的干脆。他依旧站在那里,如凯岩城基岩的顽石。
他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示意总主教上前。
那眼神里没有命令,没有傲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统治者的平静。仿佛在说:你既已宣告,便将这象征权力的重负,置于它应属之地。
大麻雀浑浊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如同死水微澜。他费力地、蹒跚地向前挪动了一步,破麻布鞋陷入泥泞。枯枝般的手臂颤抖着,竭力将那顶燃烧着红光的瓦雷利亚钢环举高,举向提利昂低垂的额头。他踮起了脚,嶙峋的身体绷紧。
然而,他够不到。
那顶王冠距离提利昂的头顶仍有几寸之遥,如同一条鸿沟。大麻雀的手臂剧烈地颤抖起来,破麻布袍下的骨架仿佛随时会在这重压下散架。汗水顺着他沟壑纵横的额头流下,滴落在泥地里。场边的欢呼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白龙沉重的呼吸声。
提利昂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下撇了一下,他把剑交到左手,右手却猛地抬起,五指张开,如同攫取猎物般,稳稳地握住了大麻雀颤抖手腕上方的那顶瓦雷利亚钢王冠!
冰冷的金属触感瞬间穿透了掌心的温热。他能感受到那无数精绝环扣咬合的坚硬,感受到那颗巨大红宝石散发出的、近乎灼人的不祥热意。
没有丝毫犹豫,提利昂左手的光啸猛地向下一沉。剑尖轻易刺穿了脚下浸透血污的烂泥,发出沉闷的“噗嗤”声。熔金的剑身深深没入地面,如同在泥泞中钉下了一道金色的闪电,剑柄兀自嗡鸣震颤。
动作干脆、利落,他单手接过了那顶王冠。
然后,在万众屏息的注视下,在韦赛利昂低沉的龙吼中,在总主教浑浊目光的凝视里,提利昂·兰尼斯特将那顶瓦雷利亚钢王冠,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戴在了自己的头顶。
冰冷的金属环扣压上了他因为比武而蓬乱的金发。那颗巨大的红宝石正悬于他的额前,如同第三只眼,迸射出惊心动魄的血色光芒,将他异色的双瞳都染上了一层猩红。
王冠落定。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滞。紧接着,比之前狂野十倍、炽热百倍的声浪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提利昂王!”
“七国之王!”
“兰尼斯特万岁!”
欢呼声撕裂了天空,连白龙的咆哮也被淹没。提利昂·兰尼斯特,头顶燃烧的瓦雷利亚钢冠,脚踩钉入泥泞的光啸,身披神钢锁甲,站在风暴的中心。他没有下跪,他亲手为自己加冕。权力的游戏,翻开了崭新而血腥的一页。
“提利昂·兰尼斯特,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