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之轮。
是柯里昂在跳蚤窝核心地段开设的第三家大型产业,与秩序之所、秩序之环相互依托,形成了一个体量相当的产业链。
如果说秩序之所代表着跳蚤窝的核心,给了平民们生存的希望,秩序之环能让平民有机会靠拳头改变命运,那么秩序之轮,就是为了让那些手里有几个闲钱的人心甘情愿地把它们掏出来。
通俗点来说,这就是一间赌场。
只不过,这座赌场的装修风格完全不同于君临城里那些昏暗潮湿、充满汗臭味和劣质麦酒味的地下赌窖。
柯里昂在设计时,借鉴了他前世见过的那些顶级赌场的理念,挑高的穹顶上绘着繁复的彩色壁画,描绘的是七大王国历史上著名的赌局和传奇故事。
墙壁上镶嵌着打磨光滑的木板,每隔几步就有一盏青铜油灯,灯罩被精心打磨过,让光线既明亮又不刺眼。
大厅中央摆着几十张巨大的赌桌,赌桌边缘包着黄铜,桌面上铺着绿色的绒布,此刻正围满了人。
有人高呼七神保佑,有人在连输十几把后的绝望中破口大骂,有人红着眼睛把最后一枚铜板拍在桌上,还有的人面前摆满了赢来的金龙,搂着赌场免费提供的陪酒女郎笑得合不拢嘴。
而在大厅最深处靠近壁炉的位置,有一张稍小一些的赌桌。
这张桌子玩的是最简单的游戏,猜骰子。
这也是最不需要动脑子的玩法,通常只有两种人会坐在这里——第一次进赌场的新手,和已经输得不想再动脑子的人。
提利昂·兰尼斯特显然属于后者。
他面前的筹码堆得像座小山,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堆“小山”里大部分是代表一银鹿的灰色筹码,偶尔夹杂着十几枚代表一金龙的黄色筹码,而代表十金龙的红色筹码,一枚都没有。
“开!三四五!十二点大!”
庄家的声音响起,围观的赌客们发出或兴奋或懊恼的声音。
唯独提利昂看都没看结果,只是把面前所有的筹码再一次全部推了出去。
“继续,买小。”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嘴里像含着什么东西。
因为他今天晚上已经喝了整整三壶青亭岛产的金葡萄酒,那是赌场里最贵的酒之一,一瓶就要三枚金龙。
对于字号凯岩城酒神的提利昂来说,区区三瓶葡萄酒放在以往根本不算什么,但最近他的心情明显不太好。
甚至连侍者们都看得出来,从他身边经过时脚步都会下意识地轻一些。
这种客人,他们见过太多。
通常来说,这种人会在输光之后闹事,然后被人扔出去。
只不过柯里昂大人曾经亲自交代过“他要什么就给什么,账记在我头上”。
所以没人敢劝提利昂。
“大人,您的筹码。”
侍者端着托盘走过来,把新的一摞筹码放在提利昂面前。
这一摞是一百枚黄筹码,十枚红色筹码,外加一枚代表一百金龙的黑色筹码。
加起来,又是三百金龙。
对于这么大一笔钱,提利昂却连看都没看那堆筹码一眼,只是抬起手挥了挥,示意侍者可以滚了。
侍者如蒙大赦,端着空托盘一溜烟赶紧跑路。
提利昂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不过好在他穿的并不是什么名贵袍子,也没有印着兰尼斯特家族专属的雄狮纹章。
“开!三个六豹子,通杀!”
庄家的声音再次响起,引起一片唾骂的声音。
提利昂面前的筹码又少了三分之一,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再次推出一把。
“你知道你刚才输掉的那一把,够一个跳蚤窝的普通家庭活多久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显得有些慵懒和嘲讽。
提利昂听出了是谁,却连头都懒得回。
“三十年。”
那个声音继续说:“如果他们会过日子,省吃俭用也许能撑更久,这些时间足够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养大,娶妻生子,再看着他生下自己的孩子。”
“而你,只用了一杯酒的工夫,就把别人几十年的人生输掉了。”
“你来干什么?”提利昂终于开口。
“来看看你这个醉汉死了没有。”
一个人影大大咧咧地在提利昂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再度嘲讽道:“如果死了,我就把你的尸体拖回红堡,看看泰温大人愿不愿意给我一点辛苦费。”
“毕竟是亲儿子嘛,总得值点钱。”
闻言,提利昂终于转过头,看了那人一眼。
只见波隆此刻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他旁边,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无比欠揍的笑容。
这位如今在君临混得风生水起的暴发户穿着一件华丽至极的外套,手上戴满了宝石戒指,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子“老子有钱但老子不知道怎么花”的气质。
“给我滚开,浑蛋。”提利昂低声骂道,然后又看向赌桌。
这次他终于赢了,一百金龙。
“瞧,我给你带来了好运气!”
波隆笑嘻嘻地招手,一个侍者立刻小跑着过来。
紧接着,他指了指提利昂手边的酒壶,毫不客气地道:“给我也来一瓶,记在他账上!”
侍者愣了一下,看了看提利昂。
提利昂白了他一眼,没说话,又把赢了的钱连同自己面前大部分筹码一起推进了赌桌。
买定离手,庄家开始摇骰子,骰子在竹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某种奇特的音乐。
“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
见他如此颓丧,波隆的声音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我认识的那个提利昂·兰尼斯特虽然是个矮子,但脑子好使得很。”
“他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更不会把钱往水里扔。”
“这不叫往水里扔。”提利昂喝了一口酒,喃喃道:“这叫.......享受生活。”
“享受生活?”
波隆笑了:“去你妈的!”
侍者端着酒回来了,恭恭敬敬地把酒瓶放在波隆面前,还贴心地配了一只水晶酒杯。
波隆拿起酒瓶端详了半天,又闻了闻,然后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哈!好酒!”
他砸么着嘴:“不过还是比不上黑水河边的劣质麦酒,那玩意儿才够劲呢,喝一瓶能让你醉三天!”
“你懂个屁!”提利昂不屑地撇了撇嘴。
波隆并未回怼,只是又灌了一口酒,然后朝旁边努了努嘴:“你知道我刚才在那边那张桌子看到什么了吗?”
“一个卖咸鱼的连续押对了七次,赢了五十金龙。”
“五十金龙!够他卖十年咸鱼了!那家伙当时激动得跪下来亲荷官的靴子!”
“然后呢?”
“然后他想搏最后一把。”波隆耸耸肩:“现在正蹲在门口哭呢。”
闻言,提利昂没说话,毕竟五十金龙的输赢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也没心情去同情别人的遭遇。
他自己都已经够烦心的了。
“你呢?”波隆看着他挤眉弄眼:“你今天输了多少钱了?”
提利昂沉默几秒,然后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的那堆筹码。
波隆扫了一眼,然后吹了声口哨。
“五百?八百?”
“一千。”
此话一出,波隆顿时瞪大了眼睛:“一千金龙?哈哈哈哈!!”
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之大,引得周围好几个赌客都转头看向这边,并且笑得越来越肆无忌惮,甚至眼角都差点流出泪水。
“你他妈知道这是多少钱吗,这些金龙足够你在丝绸街让一百个漂亮姑娘,给你表演攒劲的节目整整一个月!”
“够了!”见状,提利昂厉声打断他。
波隆这才好不容易止住笑,抹了抹眼角看着他,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所以,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提利昂·兰尼斯特?”
“我宁可你在妓院整天玩乐,也不愿看到你这副颓废得像是街边野狗的模样。”
闻言,提利昂先是垂下脑袋沉默了片刻,然后又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
“我他妈还能去哪儿!”
酒精下肚,提利昂总算是打开了话匣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波隆倾诉:“这些日子,我每天早晨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去他妈的金袍子总部报到!”
“亨佛利·维水那个杂种的脸我都要看吐了,可必须等他在我的记录上签字,写‘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今日已报到完毕,暂时没有逃跑嫌疑’。”
“然后我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自由活动。”
他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他妈知道什么叫自由活动吗?”
“就是你不能坐船,不能骑马出城,不能靠近任何一艘可能把你带走的船,你只能在城墙里转,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狗!”
“你可以回红堡。”波隆冷不丁开口道。
“红堡?”
闻言,提利昂不屑一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我那个亲爱的姐姐,每次看到我,眼睛里的恨意都能把我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