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勒大圣堂的废墟还在燃烧。
火焰顽强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浓烟从废墟的每一个缝隙中涌出,在午后的天空中汇聚成数跟巨大的灰黑色烟柱,仿佛一只从地底伸出的黑手遮蔽了阳光。
最先赶到废墟的是附近街区的平民。
他们是被惊天动地的爆炸惊动的,那声巨响来得太突然,仿佛传说中的雷霆在巨人怒吼,连房屋都在震动。
许多人甚至还在吃饭,便匆匆咽下嘴里的食物朝着跳蚤窝蜂拥而至。
不过平民们却只是站在废墟周围,不敢靠近。
不是怕火,而是因为贝勒大圣堂是他们一直以来祈祷的地方,他们的父亲、祖父甚至是曾祖都曾经在这里接受七神祝福。
然而如此神圣之地,如今却成了一堆不断冒烟的碎石。
本就没读过多少书的平民们很快便将这一切当成了神罚,不少人在胸前画着七芒星、甚至跪下来本能地茫然祈祷。
周围躺着不少王领小贵族和有产骑士,他们不断哀嚎着,与平民们的祈祷声交织在一起。
他们本来是来参加加冕仪式的,但因为位次太低被安排在圣堂外围,爆炸的冲击波将他们掀飞出去。
虽然大都断了几根骨头,但好歹捡回了一条命。
紧接着闻声而来的是住在君临城内的一帮贵族。
这些人的身份都不低,本该坐在圣堂里面,但他们.......迟到了。
没错,就是迟到了。
毕竟首相加冕为摄政王的仪式这玩意,一般来说并没多少人有兴趣早起观礼,对贵族们而言,无聊的仪式还不如之后的银P.....酒会更让他们兴奋。
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但没想到迟到的人却逃过一劫,这你找谁说理去。
不过他们虽然来得迟,但还是有不少人的家人早就到了圣堂。
这不,一辆马车刚刚赶到现场,一个老贵族就跳下车踉踉跄跄地冲向废墟,不顾身后仆人的呼喊扒开围观人群,一头扎进那片还在冒烟的瓦砾堆里。
“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在里面!”
他跪在碎石上,用双手疯狂地扒着那些烧焦的石块,大吼道:“他穿着我送给他的那件金色外套!你们快帮我找!快帮我找!”
“谁活着找到他,我出五百金龙!”
然而却没有人回答他,周围的人只是沉默地看着,眼神里满是麻木和茫然。
虽然五百金龙很有诱惑力,然而对七神的信仰崩塌却让这些平民在短时间内失去了任何思考的能力。
很快,身穿鲜红铠甲的兰尼斯特的士兵们到了。
他们是最快赶到的武装力量,毕竟驻扎在腌肉街的军营离圣堂只有不到半里格。
数百名红甲士兵从各个方向涌来,盔甲在奔跑中发出哗啦啦的碰撞声,像一条条血色的溪流汇入废墟周围的空地。
但他们没有立即展开救援。
毕竟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不在,没有人指挥,百夫长们面面相觑,普通士兵们更是握着武器茫然地站在原地。
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挖尸体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一个年轻的士兵突然扔下手里的长矛疯狂冲向废墟,哭着大吼道:
“我哥哥在里面!”
“他是泰温大人的亲卫!他说过今天一整天都会跟着首相!!”
“七神在上,不!!!”
士兵扑倒在一片碎石上,用手扒拉那些烧焦的木梁和石块。
手掌很快就被锋利的碎石割破了,鲜血淋漓,但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一味地挖着。
见状,不少兰尼斯特的士兵们也扔下长矛和盾牌,默默地走进废墟,开始帮着同伴们挖掘,百夫长们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甚至也加入了救援的队伍。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在乎什么狗屁加冕仪式了。
毕竟他们都是从西境来的,今天陪同摄政王进入圣堂被埋在里面的那些兰尼斯特骑士,大都是他们的长官、朋友,甚至是亲戚。
废墟上,至少上百名士兵在挖掘。
最开始冲进去的那个士兵挖出了一截断臂,擦掉护腕上的焦黑,露出雄狮徽章。
他愣了几秒,尽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哥哥,但还是抱着那截断臂嚎啕大哭。
而一些人从瓦砾下拖出了穿着主教红袍的尸体,只是随意扔到边上继续开挖。
远处,更多的贵族陆续赶到。
他们从马车上跳下来,提着华丽的裙摆或佩剑跌跌撞撞地冲向废墟,有人看到了自己亲人的遗体,当场昏厥过去。
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干脆跟平民一样跪在远处对着七神祈祷。
哭声、祈祷声、哀嚎声渐渐连成一片。
这时,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袍子的老修士站在废墟边缘。
他是从附近街区的小圣堂赶来的,当一瘸一拐地走到废墟前,看到那片曾经矗立着七国最高圣殿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堆冒烟的瓦砾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七神啊.......”
老修士颤颤巍巍地跪了下来,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浓烟遮蔽的天空,张开双臂,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喊道:
“七神啊!这是您的殿堂!这是您的居所!”
“七神啊!您为何抛弃了虔诚的信徒!”
“这是您的惩罚吗,是我们不够虔诚吗,是我们忘记了您的教诲吗!”
老修士老泪纵横,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凄厉,最后甚至破罐子破摔地怒吼道:“那就惩罚我们吧!”
“把瘟疫、饥荒、战争全都降临在我们头上!”
“但.........为什么要亲手毁掉您的殿堂,让世人再无法聆听神的福音!!!!”
“啊!!!”他长啸一声,最终抽搐着晕倒了过去。
废墟上,人们几乎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那个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老修士。
沉默之后,哭声更大了。
这一刻,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所有人都在痛哭,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赶到,哭喊汇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哀恸似乎将整个君临都震动,连黑水河上的风都似乎停了下来,不忍打扰这片土地的悲伤。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废墟对面响起。
“这不是神罚,这是谋杀!!!”
闻言,所有人同时抬起头。
只见一个女人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身后跟着三个皮肤黝黑的女人,手里还紧紧牵着一个八岁的男孩。
“是太后和国王!他们还没死!!!”
人们立即认出了瑟曦和托曼,废墟先是一阵嘈杂过后又渐渐安静下来,呆呆地望着瑟曦,似乎在等着听她如何说。
瑟曦环视四周的惨状,嘴角却忍不住有些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