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里昂并未否认,再度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珊莎面前。
但他没有选择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是在她椅子的侧面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你知道我是谁,珊莎。”
“我是一个从河间地摘苹果的农夫,没有高贵的血统和古老的姓氏,尽管取得了一些成就,但在某些人眼里,我只不过还是一个运气好的投机者。”
说着,柯里昂停顿了一下。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不论是上次去龙石岛,还是这次我昏迷之后发生的事情,都使我深切感到自己根基依旧不深,尽管在君临我的确掌管着跳蚤窝的地盘和里面数万人,却很难在短时间内形成相当可观的战斗力。”
“只要我不在,跳蚤窝和黑手党就随时犹如空中楼阁一般被人倾覆。”
“因此,我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势力支撑。”
“史塔克家族虽然远在北境,并且如今临冬城已经被卢斯·波顿占领,但仍有不少北境领主等待着史塔克家族的回归。”
“如果能够背靠北境,那么我便可放开手脚去做一些事情,让黑手党成为王领最根深蒂固的力量。”
珊莎安静地听完,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些,藏进了桌布下面。
柯里昂如此坦诚的表述让她有些感动,毕竟之前那些试图追求自己的贵族们,都会用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饰他们的真实目的。
而柯里昂却实实在在地说出了一切,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
“你......只是为了这些?”可是感动之余,珊莎有又有些失落。
“我这个人向来对男女之间的感情没什么考量。”
柯里昂注意到了珊莎语气里的异样,但他并未选择欺骗,而是继续坦率地补充道:“在我看来,但凡男女之间的那点‘意思’,常常是从‘不好意思’开始,到‘真没意思’结束。”
听到这那句话,珊莎竟然忍不住轻轻翘起了嘴角。
她想起奥柏伦亲王养伤时常吵着要去丝绸街,而柯里昂总是用这句话怼得他哑口无言。
“但就目前而言,我以我的力量所做的一切事情,包括一些罪恶,都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和朋友。”
柯里昂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依然半蹲在她面前,漆黑眼眸里没有任何算计或虚伪。
“我没有家人,珊莎小姐,或者说在我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就已经失去了他们。”
“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答应嫁给我,那么你和你的家人将会成为我的家人,我将不遗余力保护他们,直到我死去的那天。”
说到这,柯里昂单膝跪地,抬起头直视着北境少女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愿意嫁给我吗,珊莎·史塔克?”
“成为我的家人。”
话音落下,餐厅内一片寂静。
只有壁炉里的木柴发出噼啪脆响,火星溅在石壁上又迅速熄灭。
珊莎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艾德·史塔克的女儿,曾经有着无数骑士和贵族向她的父亲提亲,许诺给予她保护和永恒的忠诚,甚至连乔佛里当初也是这么做的。
但后来.......
可柯里昂却似乎与他们都不一样。
他的态度是如此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谈一桩对双方都有益的公平交易。
但珊莎却看到了更多。
在跳蚤窝居住的这段日子,她了解到柯里昂是一个从不轻易向任何人敞开心扉的人,可如今他却选择坦诚地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在她面前。
更何况,至少他曾经承诺过的事情到目前为止全都办到了,而且比他承诺的还要周到。
不仅是对她,还有所有帮助过他的......朋友。
“我愿意,维托·柯里昂大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珊莎才站起来与他面对面,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我愿意嫁给你,成为你的妻子和助力,但作为丈夫,你也必须帮我夺回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当然,小姐。”
看着珊莎下巴微微抬起,强装镇定的模样,柯里昂脸上缓缓浮出一个从未有过的真实笑容。
长舒一口气,柯里昂站起来回头向门口呼唤:“可以上甜点了!”
然后又转过头看向珊莎,漆黑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促狭笑意:“我听人提起过,你最喜欢柠檬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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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年轻的侍者端着托盘走进来。
蛋糕烤得金黄,表面撒着一层细密的糖霜,旁边点缀着几片薄荷叶。
柯里昂抬手示意他把蛋糕端到珊莎面前。
侍者照做,将一块切好的蛋糕放在珊莎手边,珊莎拿起叉子挖出一小块送进嘴里,柠檬的酸甜在舌尖上化开。
她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嘴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很甜。”
珊莎开心地放下叉子,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抬起头看向柯里昂,眼眸里闪烁着久违的真实喜悦。
“我已经很久没吃到这个味道了。”
“谢谢,柯里昂大人。”
“叫我维托就行。”
柯里昂靠在椅背上,漆黑的眼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温和。
他微微歪头,嘴角浮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别谢得那么早,其实我之前也做好了被你拒绝的准备,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会让他们把柠檬蛋糕分给跳蚤窝的孩子们。”
“您果然从不做赔本的生意。”闻言,珊莎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她突然发现,这个向来严肃的男人竟然偶尔也会有幽默的时候。
低下头看着碟子里还剩大半的柠檬蛋糕,珊莎涌起安心的感觉。
原来.......自己总有选对的一次。
侍者端着另一块蛋糕从珊莎身边走来,柯里昂的注意力却完全放在珊莎身上。
“如果你想邀请你的家人,我可以安排信鸦到奔流城和谷地。”
“不过奔流城仍旧被佛雷家族围困,你的叔公布林登还在坚守。”
“据说为了迫使布林登投降,莱曼·佛雷竖起了绞刑架,声称奔流城不降下叛旗就绞死艾德慕。”
“结果布林登不吃这一套,导致每天你的舅舅艾德慕都被送上绞架,傍晚又会被放下来。”
“至于莱莎·徒利嘛......”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珊莎善解人意地表示无所谓,但眼睛里那一抹失落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虽然你的表亲们也许无法参加我们的婚礼。”
见状,柯里昂却莫名地出声安慰道:“但我们有一个更好的选择。”
还未等珊莎反应过来,柯里昂毫无征兆地伸出手将侍者端来蛋糕的手腕擒住!
在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冲着那看似普通的侍者咧嘴一笑:“我说的对吧。”
“......艾莉亚·史塔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