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是什么‘大人’。”
如果是面对别人的话,瓦里斯大概会这样回答。
但此刻,被绑在冰冷的石墙上,面对着几步之外那个坐在椅子上的人,他实在是调动不出多少体内的幽默细菌。
“您.....醒了?柯里昂大人?”
瓦里斯努力露出平日里的笑容,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高兴一些,但嗓子却不可避免地有些发干。
“这真是好事儿啊!”
“七神保佑,您不在这几天御前会议群龙无首,上上下下都忙得焦头烂额,蓝道·塔利大人已经好些天没合过眼,现在好了,有您回来主持大局,所有人都能松一口气.....”
他说这话时,目光恭顺地垂向柯里昂的膝盖,没敢往上看。
毕竟瓦里斯深知,在比你强大的人面前,保持谦卑是最好的掩护,更何况他现在实在是有些心虚。
“你认为我是什么蠢货吗?”
柯里昂很少这样不耐烦地打断别人,但这个时候他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
“还是说,你自己是蠢货,八爪蜘蛛?”
此话一出,瓦里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脑子里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不确定柯里昂是何时醒过来的,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掌握了多少情报,但基于现在自己的处境,恐怕得往最坏的方向去揣测。
“我的一切行为,都只不过是遵从蓝道·塔利大人的吩咐做事罢了。”
知道没办法再抵赖,瓦里斯决定先把队友卖了再说。
毕竟现在最要紧的并不是考虑蓝道·塔利,而是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地牢的问题。
他垂下眼睑,声音低且诚恳:“作为情报总管,我无法拒绝法务大臣的要求,请您谅解。”
“呵。”
闻言,柯里昂冷笑一声,然后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
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依旧隐没在黑暗中,他向前跨出一步,平静地念出一连串名字。
“‘金羊毛’赌场、‘银锚’酒馆、‘黑珍珠’妓院、‘三桶’仓库、‘老码头’货仓。”
“这些产业是我在跳蚤窝外围花了将近半年的时间,一家一家谈下来的,每一家都有合法的经营许可和纳税记录。”
“而你提供给蓝道·塔利的名单上,这些产业每一家都在,并贴心地为它们安上了不同的罪名。”
随着柯里昂继续念下去,瓦里斯的胖脸越来越白,不过好在这里没什么光亮几乎看不出来。
毕竟每一个被查封的产业,都是因为他的情报才被蓝道·塔利精准打击。
“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竟是一个如此尽责的情报总管,瓦里斯。”
柯里昂停顿片刻,露出无比讽刺的笑容:“如果泰温·兰尼斯特清醒过来,我保证他一定会感动得哭出来。”
闻言,瓦里斯脸上的笑容变得些许尴尬。
他当然知道柯里昂指的是什么。
贝勒大圣堂爆炸那件事,他比君临任何人都更早知道瑟曦的计划。
小小鸟儿们在野火被运进圣堂之前就已经嗅到了不寻常的动静,他完全有机会向泰温发出警告,但却始终选择了保持沉默。
“我只是为了王国着想,大人。”
瓦里斯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保持平稳:“泰温大人引兵入城的行为太过激,他已经不再适合当首相,当时君临的局面混乱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带来了两千兰尼斯特士兵,把整座城市都变成了军营,而且如果不是他逼得那么紧,瑟曦太后也不会做出那样极端的事。”
“但您不得不承认,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我并没有给黑手党添乱。”
瓦里斯的态度依旧谦恭,甚至能够称得上低眉顺眼。
然而柯里昂却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很清楚这个八爪蜘蛛的做事方法和性格特点,某种程度上,瓦里斯甚至比培提尔·贝里席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家伙更阴险。
毕竟作为一个阉人,瓦里斯无法享受男女之间的乐趣,也没办法传宗接代。
那么,跟柯里昂前世历史上所有掌权的大太监一样,他们最强烈的欲望就是疯狂地追求权力!
这样的人,如果不一次性把他打疼打怕,以后说不准什么时候还得爬出来咬上自己一口。
不过好在对付太监,柯里昂曾经偶然间看到过一个非常行之有效的方法。
“抓住他。”
柯里昂的话音刚落,瓦里斯便感到自己的双肩被猛地提起,后背重重撞在石墙上。
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身边竟然一直站着一个人!
瓦里斯侧过头,借着火把的光,看到的是一张拥有古铜色皮肤的脸,头上扎着辫子。正是柯里昂身边那个来自多斯拉克海的血盟卫。
“虽然你应该认识,但我还是替您介绍一下,瓦里斯大人。”
此时,柯里昂的声音从几步之外传来:“这是我的血盟卫,多斯拉克人羿戈。”
“根据多斯拉克的传统,他们在狩猎之后通常会割掉猎物的头皮,或者在抢来的奴隶身上刻下标记。”
“不过我这位吾血之血在维斯特洛待了许多年,手艺比他的同胞们要精巧不少,所以能在别人身上刻下一些更.....精细的图案。”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起身,缓步走到瓦里斯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皮袋拔开塞子,一股浓烈的酒精气味立刻弥漫开来。
他将瓶口倾斜,冰凉的液体倾泻而下,顺着瓦里斯光秃秃的脑门流进他的眼睛里,火辣辣地疼。
瓦里斯本能地闭上眼睛,咬着牙没有出声。
他当了几十年的太监,比这更令人难以接受的严刑拷打都经历过,只不过一些皮肉之苦根本无法让他屈服。
“手术之前需要消毒,这是基本常识。”
听到柯里昂这样说,羿戈十分适时地开口接话道:“要给这个奴隶脸上刻什么图案,吾血之血?羊?弯刀?”
他眼神恳切且老实,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技术性问题。
闻言,柯里昂嘴角微微上扬,脱口而出道:“刻上一个词。”
“——‘太监’。”
太监?
此话一出,羿戈顿时茫然地瞪大了眼睛,显然并不清楚这个词刻在一个真正的太监脸上到底代表着什么。
“哦。”但柯里昂的命令他从不打折,多斯拉克战士点点头,二话不说捏住瓦里斯的大脑袋,粗糙的手指如铁钳般箍住他的太阳穴,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弯刀。
刃口磨得极薄,皮肤几乎都能感到冰凉的锐意。
瓦里斯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始终保持的微笑在这一刻无影无踪。
他拼命扭动脑袋想要挣脱,额上青筋根根暴起:“不!!!您不能这样,柯里昂大人!”
“不要!!!!”
然而就在弯刀即将触碰到他额头皮肤的刹那,羿戈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柯里昂,眼睛里满是茫然:“那个.....吾血之血。”
“我不认识字。”
此话一出,地牢里先是安静了片刻。
瓦里斯被羿戈箍着脑袋,还在大口喘着粗气,光秃秃的脑门上被酒精淋湿,凉飕飕的。
好险!
而柯里昂则是望向自己的血盟卫,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竟显得有些无奈。
没文化真可怕。
不过对于羿戈来说倒也正常,毕竟上一次这家伙当着他的面把大麻雀副手的心脏挖出来,然后理直气壮地说“不是你说要杀人诛心吗”。
沉默了几秒钟,柯里昂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羿戈的肩膀:“早说过让你学点文化知识。现在知道当文盲可耻了?”
羿戈皱起眉头,天真纯洁的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困惑。
“什么是‘可耻’?”
“.......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