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你呢。”藤田进笑道,“竹内君,你手握14和11两个精锐师团,可比我的力量要强悍很多啊,这一次东线突破,你的部署又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你的能力与威望,其实远比你轻飘飘这几句话要高上很多。”
“阁下,竹内刚升任师团长还没有几个月,自知没有统筹全局的实力,所以竹内愿意举我之力,拥护阁下统一关东军与派遣军,我还是那句话,阁下权且拿我当高级参谋便可以。”
望着竹内隆介的信誓旦旦,手上仅有一个旅团的板垣征四郎没什么兴趣,但藤田进的确怔住须臾,他过头:“你真是这么想?”
竹内隆介眯着眼,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帮阁下就是帮我自己,就是帮助整个派遣军。”
“好,我会向河边参谋长提出此事,我会去争取的,前提是,我们真的取得了不朽的战绩!”
竹内隆介抬眸:“夺下平舆,复克上蔡就是我们的证明状!”
“哟西!”
沉默许久的板垣征四郎终于开口:“所以,竹内,刚刚的讨论你还没有发表意见,你认为竹石清的下一步棋,会怎么走?”
“如板垣将军所言,他不会放弃,他将试图扶将倾大厦。”
...
完全入夜后,东线三路攻击部队已经相距甚远,四个师团长也在此时分道扬镳,在前往双庙镇的途中,中岛和疑惑不解:“阁下,我不明白如此吹捧那个藤田进有什么意义,这老东西在上阜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作战效率甚至不如大阪师团,完全没有一点点3师团原来的风采。”
竹内隆介笑笑:“他若登上神台,最终的指挥者也仍将是我。”
“您完全可以自己...”
“不,暴力不能解决一切问题,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需要资历和军心,我的目的很简单,打赢这场仗,我不在乎我以怎样的角色出现。”竹内隆介面色微沉道,“我必须正面击败,竹石清——”
中岛和:“还得是您出马,我没有想到,敌人六万军队的防线,被您用半天时间就做到了,甚至在您做部署的时候,我的后背都在微微发凉,您何以敢集结重兵攻击范集?如果黄维及时救援,这样的举措很有可能将板垣师团长的机械化旅团送入地域,18军是有炮火和反坦克火力的。”
“因为对手是黄维。”
竹内隆介敞怀一笑,“如果是竹石清,就算是全面排在正面,我也不会做这样愚蠢的部署。”
“前三日,第一日3师团猛攻其中路,而18军以60师死守,在一线阵地上来回拉锯。”
“第二日,3师团继续攻击中路,14师团加入战场袭击洪河下游,而18军的应对如出一辙,以60师、16师死守,但凡阵地丢失便组织敢死队反攻。”
“第三日,命令3师团部分主力牵制攻击北线上阜路,又命令109师团趁夜色加入战场,袭击颍河以南的21集团军防区,随之,这一次18军没有任何动作,109师团没有取得很显著的成效,但其攻击幅度很宽泛,攻击点位很多,支那军的指挥官应该都不难看出,这是一整个师团的攻击力量,然而,黄维军长似乎不太关系范集和永丰镇一线的战斗。”
竹内隆介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所以,黄维军长是一位恪尽职守的指挥官,这毫无疑问,他会认真贯彻上峰下达给他的死命令,但,不在命令范畴内的,不在布防区域内的事情他并不关心,亦或是说充满了警惕和犹豫。”
“他会思考!”
“他会思考每一次决策会不会影响他必须坚持的任务,最后一次,也就是今天,我不会再给他犹豫的时间,机械化旅团的前进将撕碎他的幻想。当21集团军为北方的攻击而自顾不暇的时候,没有人能阻止数十辆战车拐弯到孙店的背后。”
(18军阵线被突破图示,本质上是不同序列部队的防区划分问题)
“高明,高明啊!”
或许在军车上颠簸周身的黄维脑子里挥之不去地思考着,但其实规律已经给了他答案,性格上的执着将成就罗店血战下的善守之将,但用兵思维上的僵化则注定了他不具备帅执三军的能力。
偶然亦是必然,是悲亦是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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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鄂东已经回电,总动员从今晚开始了。”
遂平的指挥部内,独剩竹石清一人,罗卓英和廖磊都已经各自到前边指挥协调了,而李楚岳则星夜赶赴大悟汇报情况,正巧陈诚和白崇禧并没有离开,昏暗的环境下,苏明方独自坚守着电台,向竹石清汇报着。
竹石清微微颔首,卷烟一根接着一根:“知道了。”
苏明方眉头微蹙:“竹长官,德械兵团北上...走哪条线路?我感觉在时间上,估计很难,他们顶上来,怎么也需要四五天的时间,到那个时候,别说是上蔡,就是我们脚下的指挥部都不一定存在。”
“嗯,不急,让他们按照74师北上的路线前进,速度不用太快,向廖耀湘周绍辉再度强调,这一次,密不发声!以团为单位,每团留下一个连驻守营区,鄂东地区的状态保持如常,宁肯慢,绝不要急!”
“是。”苏明方一一应下,这时候,电话响了,苏明方顺手接过,嗯了两声之后看向竹石清,“竹长官,还是西平前线,继第6军抵达攻击位置后,现在74师也已经完成了攻击准备,他们的枪口已经死死对准了12旅团,正在请求发起攻击。”
“不要动,就算是炮筒子已经拧好了,也给我停在原地——52军必须留下一个师向山下奉文继续进攻!”竹石清急声命令道,“擅自进攻者,孟柯然下场!”
“好。”苏明方虽一时间不知道所以然,但还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向前线32军团指挥部传达命令,“竹长官原话,谁要是赶不听命令擅自攻击,暴露位置,杀无赦!”
砰——
电话挂断。
这时候他再看向竹石清,平日里反应神速的天才参谋苏明方这时候也感觉惴惴不安,战场的形势已经火烧眉毛,而竹石清却像是按下了0.5倍速按键,偏偏这个时候,任何针对性的部署都没有下达,唯一的调动,也就是命令18军的11师北上洙湖阻敌。
而紧急转向西线准备围歼12旅团打开缺口的第6军和德74师被按在当场。
夜幕中,所有部队只能面面相觑。
“竹长官,我担心战机稍纵即逝,明天...万一洙湖被突破了,上蔡危急,我们很可能没有余力再去歼灭这个12旅团了。”苏明方婉言提醒道,“东线的每一纸电报都是在阐述某村某镇被占据,某河某沟被跨越,我实在是...”
闻言,在沉默良久后,竹石清吐出一个烟圈道:
“在困难的时候保持常态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明方。”
“竹长官...”
“昔日马谡失了街亭,使得北伐之势顷刻逆转,与今日似乎也有几分共通之处,仓皇后撤会刺激日军的车轮,而迅速左转破敌又必然引起竹内隆介的警惕,之前3兵团出走洛阳,神龙摆尾,已经耍了关东军一道,简单的故技重施,难起效果,我们必须给日本人看点真实的东西。”
“什么?”苏明方一怔。
“很简单,明方,你如果是日本人,在什么情况下,你会认定我们一定会走平汉线南撤?”
苏明方不假思索:“除非,平汉线上重兵集结,堑壕广布,并且,在平汉路的线路上,每前进一步都需要经受鲜血。”
“只有如此。”竹石清微微颔首,“3兵团没办法走平汉路,他们只能走豫西,他们只能撕开12旅团,但这需要时间,如果我们今晚不惜代价痛击了12旅团,撕开了口子,明天,孙连仲依旧很难在短时间内完成撤离,我们必须要以身为饵,为他们争取一个哪怕只有半天的空窗期,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逃出生天。”
“我...大概明白,但竹长官,我们在用整个豫南赌,您想过没有,上蔡失守,汝南保不住,平舆丢了之后,确山、正阳也难守,洪河以南的新蔡也将不保,竹内隆介甚至可以直插信阳...到时候,兵败如山倒啊...国民士气,军心民心,我们积攒这么久的抗战希望,会付之一炬的。”
竹石清:“国土沦丧永远不能衡定最终的胜败,如果短时间的后撤能让我抓住战略上的机会,我不惜去对抗这股声潮,就像千年以来都有人讥讽武侯北伐的失败是劳民伤财一样。”
“压力太大了...”
竹石清摆了摆手:“执行我的命令吧,把最后这一出「空城计」唱好,替我拟电大悟,我需要大别山上最后的十五万新兵。”
“我担心就连大悟指挥部现在都质疑我们行动太慢,麻木不仁。”苏明方苦笑着转身。
戴上耳机的前一刻,他听见竹石清的一句教诲:
“明方你要记住一点,很多时候,慢,就是快。”
当然,对黄维无效——
(最后插一张更大比例尺的地图,附平舆沦陷后日军主力的三种作战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