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外一边…
刚刚踏进帅府的张学良，回到大青楼
还没坐下，
已经得了消息的于凤至，从内院迎了出来。
一身着素色夹袄，清秀端庄，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款款地走来。
虽然已年近三十，但是身上气韵依然不减。
“回来了。”于凤至走近，声音温和，带着笑意，“一路辛苦，吃过饭了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夫人，张学良点点头，
只是带着几分客气和疏离，
“在车上用过了。大姐不必张罗。”
“大姐”
这二字一说出口，于凤至的眼底立刻闪过一丝的落寞。
当年张作霖与于文斗交好，便早早的为张学良与于凤至定了亲。
等到几年以后，从来没有见过面的二人。
在张学良十五岁的年纪，便与大了几岁的于凤至结婚，
自从嫁入帅府以来，无论是掌家内务、调和决策，打理的再井井有条…
哪怕还已经生育了四个子女…
但是始终却有一道隔膜，横亘在二人中间。
美其名曰：没有爱情。
“父亲那边这几日事多，你歇一歇再去请安。”
将心头情绪压下
于凤至面色如常的吩咐下人备好热水、事无巨细，一一安排的妥妥当当。
说话间，门外踢踏的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大文掀帘进来，见着于凤至也在，先微微欠身致意，这才转向张学良。
“少帅，子文兄被冯司令带走了。”
“小五子！”张学良问道。
“冯司令说，这几天他闲着，带子文兄在奉天转转，让您别惦记…”
“闲什么闲！”张学良眉头微皱，虽然没有什么不悦，但还是忍不住说道，“这次整军也少不了他这个航空处。”
于凤至在一旁听了，放下手里的东西，
“你们口里的子文，是不是汉卿曾提到的，那个写书的李子文”
周大文笑道，“正是。嫂夫人也知道？”
“读过他的几本书和文章，倒是颇有见地。”
于凤至微微一笑，却是眸中有意无意的盯着张学良，“听说当初在津门，他还为了个女子…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才到了汉卿的手下。”
只是于凤至话刚刚说完，
张学良就摆了摆手，语气淡淡，不愿意搭理一般
“行了。小五子那边有分寸，也就随他们去。再说了子文跟着他倒也自在。”
说罢，便抬脚就往外走，丝毫没有再说下去的兴趣。
“我去见见父亲。”
于凤至望着已经踏出房门的背影，嘴唇微微动了动，不知道说些什么…
跟在张学良多年的周大文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是少帅的家务事，自己一个外人，不好多言。
“嫂夫人，我先下去了。”
周大文只好欠了欠身，转身退去。
……
冯家公馆
占地不小，一个典型的四合院
青砖灰瓦的。
门前没有大帅府那般戒备森严，几个听差的在一旁侯着
见冯庸回来，连忙躬身问好，
“别见外。”冯庸领着李子文穿过前院，“这宅子是早年置下的，如今就我这里住……”
“冯公那？”
“他住在海城那边的老宅…不见面也好。”
如今冯家父子关系颇为紧张，但凡见面就要吵上两句…
倒不如这样清静。
“先歇歇脚，一会我带你出去转转。”冯庸说着，又想起什么，“这次来奉天，回头我带你去个地方。”
入夜，冯庸拉着李子文出了门。
只不过两人没坐车，就沿着街巷带着几个警卫…慢慢走。
刚穿过中街大街…
两边的街道上，电灯通明，
几间日本酒屋门口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走到跟前，里面传来咿呀呀日本乐。
“他娘的，这小日本音乐，怎么听着怎么不舒服…咋跟死了爹一样。”
看着几个日本人踩着木屐从身旁走过
冯庸眼中闪过不屑和厌恶，目光冷冷地扫过。
“早晚要把这群狗杂碎撵回老家去。”
一路走，冯庸一路指着给李子文看…
“这里是老城区…奉天百姓住的地方，”
灯光昏暗中，大多数店铺大多已经打烊，
只有零星的小吃摊还亮着油灯，摊主裹着棉袄，缩在炉子旁取暖。
看着时候不早…
冯庸拉着李子文直接找了家，常去的山东菜馆。
店老板…当年从山东那边闯关东后，才定居在奉天的。
菜…很地道。
可惜没有朱开山…
也没有鲁味儿活凤凰
回到奉天，在冯家住几日…
似乎张学良的确挺忙，并没有召唤自己。
而李子文也乐的清闲。
关于东北制药社的建设…在冯庸的催促下，也提上了日程。
旧货场清理中…
等到设备人员到齐…随时可以开始研发。
与此同时
奉军整军会议也在大帅府，
二楼会议厅内召开。
一大早，
大帅府的门前已经停满了各式汽车…
几个穿军装的副官在门前迎候，见冯庸和李子文下车，引着往楼里走。
踏入会议室
李子文的目光扫过人群
上首坐着几位年纪稍长的将领，军装笔挺，神情持重，正是张作相，吴俊升这些奉军元老。
还有一些年纪小不少的军官…坐在对面。
…杨宇霆…韩麟春几人围在一起
郭松龄却和张学良窃窃私语。
泾渭分明…很少彼此之间搭腔。
看来奉系内部的斗争，远远不止表面上的平静。
看着眼前，李子文心中暗自叹道，
不过也在人群中瞧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一代剑仙，《蜀山》忠实粉丝，直隶府督办李景林。
还有诗才无人能比…同下申市的张宗昌。
“哎…五哥儿，今个儿怎么还有日本人？”
李子文突然瞥见在人群最前面，竟然站着几个穿日本军服的身影，正低声交谈。
其中一个留着仁丹胡的军官，正目光凝重的盯着眼前奉军将领。
“那个叫町野武马，那个是松井七夫，都是老帅的军事顾问…还有那些都是咱们讲武堂的教官…”
即将担任航空处少将的冯庸，自然有资格参加这次会议。
听到李子文问起，便看着不远处的一群日本人，解释道，
“自从三年前，老帅开始重用士官派，并且聘用日本顾问全面整军…不少决策，藏着这些日本人的影子…想着这次，肯定也有他们的主意。”
瞧着前面的几个日本人…
李子文一阵吐槽。
当年皇姑屯事件…
老张能不出事吗？
奉军这都快要被人家渗透成筛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