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大帅府出来
李子文刚走了几步,就看见冯庸的车停在旁边。
“上来!”
车里,冯庸掐灭了手里的烟,摇下车窗,伸手招呼
李子文也没有客气,直接上了冯家的汽车
“六哥儿找你干什么?”
“聊了会儿……和郭松龄有关系。”
“郭鬼子?”
“嗯。”
“聊他干什么?”冯庸沉默了片刻后,漫不经心的喃喃说道。
“还能怎么样…少帅觉得这次分地盘,郭松龄有功无赏,吃亏了……”
“有功无赏?”身旁的冯庸不由的嗤了一笑。
“我承认郭鬼子这个人,有点本事…带兵打仗有一套,练兵也有一套……可这人有个毛病__太傲。”
冯庸顿了顿,重新点燃一根烟,吞吐了一口,
“觉得东北军里,除了他,没几个会打仗的……杨宇霆,韩麟春…哪一个他能看得上…甚至就连六哥儿,有时候都要听他的才行。”
“可他也不想想,”冯庸弹了弹烟灰,“他郭松龄能有今天,靠的是谁?还不是是老帅和六哥的赏识。”
虽然同属奉军少壮圈,但由于派系、立场的不同,
冯庸和郭松龄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情。
冯庸是张家嫡系,
郭松龄只不过是张学良私党。
所以两人尿不到一个壶里。
“当年郭鬼子从陆大毕业,要不是六哥儿把他要到身边当副官………又举荐他当讲武堂教官,他能有今天?”
坐在一旁的李子文,看了对面一眼。
冯庸这话里话外,似乎对郭松龄的意见不小。
“六哥儿对他,那是真的没话说,手里握着第三军,待遇,装备都是最好的……六哥儿又是个不太管事的,军中有事基本就他说了算,这份知遇之恩,换个人,早就肝脑涂地了。”
“可郭鬼子呢?”冯庸冷笑一声,
言语中的不满,越发的明显。
“觉得都是他应得的……有时候不念着老帅和六哥儿的好,人那,就只想着自己吃亏不行…”
冯庸摆摆手,把烟头扔在地上。
“…这种人早晚要坏事。”
“五哥儿看得很透。”
李子文心中一闪,没想到冯庸年纪和张学良差不多,竟能想到这些。
冯庸摇摇头,笑了两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挑。
“透有什么用?…子文,我听六哥儿说了,你不是东北军的人,就别掺和这摊浑水”
李子文终于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五哥,你的意思?”
“这是给我装糊涂。”冯庸笑骂一句后,长叹一口气,
“我爹当年跟老帅一起起家…这些年看着他们打来打去,今天还称兄道弟,明天就翻脸不认人……”
说着冯庸,目光盯着李子文,
“我已经想好了,等到六哥儿理顺了,我就慢慢从航空处退出来。东北军的这些事儿,以后能不掺和就不掺和……我爹这些家底,够我折腾的了——办厂、办学、做点实业,挺好。”
“五哥儿,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冯庸笑了,发自内心的说道,“你是没见过真打起来的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我见过。见过就不想再见了。”
说着…拍了拍李子文的肩膀,
“所以咱们还是把制药社的办好,这才是正经事。”
“五哥儿说得是这个理。”
冯庸看着他,忽然又笑了笑,
“行了,不说这些了。我跟你说,制药社的设备我可都给你订好了,德国货,最新的,下个月初就能到。”
“而且旧货场,这个月底就能封顶。”说起这个,冯庸的精神一振,
“人员这边,我从北平,津门的大学里请了几个懂制药的教授,又招了一批年轻学生,跟着学。等设备一到,马上就能开工。”
“好!”
李子文也没有想到,冯庸果真是干脆利索。
这才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把制药社的摊子支起来了。
“不过,五哥儿,过两天协和医院那边,来一个进修生…叫汤瑞昭,一定要好生招待……到时候咱们制药社想要成功,离不开这人。”
“进修生!”冯庸有些怀疑,“只不过一个进修生,有这么厉害。”
厉害,
日后的疫苗之父,能不厉害吗!
“厉不厉害,到时候你瞧着就知道了。”
“嗯!”既然李子文如此笃定,冯庸也不再多说什么,
“这段时间,老帅忙着整军,六哥儿肯定没空,我那边还有航空处和学校的一堆子事,制药社,你就上点心…”
车子在奉天的街道上穿行,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药厂的事。
便到了冯家公馆,
……
冯庸要去一趟航空处,就没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摆了摆手,
“子文,记住五哥儿的话——能不掺和就别掺和……”
李子文站在旅馆门口,看着冯家的汽车远去,心里有些暖意。
这位冯大公子,倒是个难得的明白人。
夜里,灯光闪烁,
李子文正在房间里忙着《百家讲坛》的编撰。
想起后世《百家讲坛》中,有不少的作品,广受追捧。
比如易中天的《品三国》
阎崇年的《清帝十二疑案》
王立群的《王立群读史记》
蒙曼…
……
只不过其中一些内容,放在现在的确不合适…
因此李子文决定保留《百家讲坛》形式不变的前提下,讲述的主题和内容,需要进行更改和删减。
思忖了半个多钟头后…
李子文终于动笔…
写,就写如今这个时代大众感兴趣的…
《晚清七十年大变局》
从鸦片战争到辛亥革命,
……清朝为什么衰落……
……洋务运动为何失败……
…戊戌变法…新政…
…革命为何必然发生…
这一段,在这个时代,大多数国人作为经历者,自然有切身感受,
这可比讲古史更有代入感,
肯定能火,
虽然现在还有不少遗老遗少…
但清朝毕竟已经大势已去…
只要避开一些敏感话题,
比如说直接抨击老张…张雨亭…
……
因此写起来,是没有太多顾虑的。
想到这里,李子文手中的钢笔,在稿纸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晚清七十年大变局·第一讲
鸦片战争,一个旧时代的句号,一个新时代的问号
各位读者朋友,大家好。
今天咱们开一个系列,叫《晚清七十年大变局》。
为什么要讲这个题目呢?因为咱们有句老话,叫“鉴往知来”。就是说,想看清咱们往哪儿去,得先弄明白咱们打哪儿来。
晚清这七十年——从1840年鸦片战争……到1911年辛亥革命——恰恰是咱们中国几千年历史里头,变化最大、震动最深、教训也最惨痛的一段。
这七十年里,咱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
随着时间的悄然流过,
墙壁上的时钟,也叮当叮当的响彻整个的房间…
书桌旁…李子文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
“……洋人的船坚炮利,打碎了“天朝上国”的迷梦……经历了太p天国的烽火,烧遍了江南;
经历了洋务运动的三十年苦心经营,最后在甲午一战里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