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市。
南京路上人头攒动,
“号外!号外!郭松龄起兵反奉…,通电全国,要求罢内战、拒日寇、整顿东北”
“《小说世界》特刊!……《蜀山剑侠传》大结局!连载两年,今日完篇!”
……
报童举着报纸,扯着嗓子,在人群中吆喝着。
一时间,
不少人从茶馆酒楼,店铺车里探出头来。
“给我来一份!快!”
只见茶楼里,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急匆匆的放下茶碗,
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我也要!”
……
“好嘞,先生一共十二个铜板。”
随着报童将报纸递上去…
只见中年人接过,扫了一眼后…猛的一巴掌拍下去,忍不住叹道。
“郭将军大义…早就该有人站出来了,停止内战,外据倭寇…”
声音不小,整个茶楼里不少人听了,
纷纷都转过头来。
相邻的桌子上,一个八字胡的男人凑过来,
瞄了一眼报纸上的标题,一声苦笑,
“呦…这边孙大帅那边刚打完,那边郭松龄又反了。这仗没个头了?”
茶楼里顿时一阵议论,
“……报纸上,通电里都写的什么?”
听见有人问起,中年人把报纸往桌上一摊。
“郭将军………通电,要求停止内战,一致对外……然后,要张作霖下野,拥张学良主政,改革东北……”
“你们瞧瞧,这才是有良心的人说的话……
不像其他那些个大帅司令的,只顾着自己抢地盘,哪管老百姓的死活?”
听着茶楼里面七嘴八舌的议论,
过了十几分钟后,中年人终于把目光重新放在手里的报纸上,
翻过一页
只见平日里…
经常看的小说连载的专栏里
“《蜀山剑侠传》大结局!李子文武侠小说收官之作”
中年人盯着报纸上那行字,
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没合拢。
“《蜀山》这就完了?”
把报纸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后,才最终放下,
“我还以为能再追个一年半载的,这没看够,怎么说没就没了?”
……
而此刻,世界书局的门市前
人头攒动
排满了过来购买《小说世界》特刊的读者。
“《蜀山剑侠传》自开篇以来,历时一年九个月有余,洋洋百余万言。李子文以一人之力,……剑仙世界,神魔仙佛,妖狐鬼怪,纵横驰骋,变幻莫测……读《蜀山》,目眩神迷,不知今夕何夕……”
“叶主任…叶主任,外面…外面!咱们的特刊都快要卖疯了,”
《小说世界》编辑部里,
刚刚挂断电话的叶进风,看着跌跌撞撞进来的编辑
“慢慢说,慌什么。”
“门市部…刚才赵经理打电话来,说第一批印的一万五千份已经卖光了,第二批还在印刷厂赶工,可门市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叶进风眉毛一挑,
“一万五千份,这就没了?”
“可不是嘛!……有不少外地的书商,直接订购走了大半,赵经理说照这个势头,今天再加印一万份都不一定够。”
正说着,房门推开
又有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电报稿,厚厚一摞,
少说也有三四十张。
“叶主任,各地的电报。申市本埠的不算,光是从天津、金陵、汉口、广州打来的,就收了二十多封。全都是催货的,问特刊什么时候能到。”
叶进风接过电报,一张一张地翻。
果然全部都是订货的。
不由的慨叹道,
“子文这个收尾,收得好啊。”
“主任…要不咱们要约稿,趁热打铁,让李先生继续写一部,就像《蜀山》这样的,”
办公室里,刚才的编辑建议道。
“继续写?”叶进风神色一动,不过片刻,直接露出一丝苦笑。
“现在的李子文可不是当初…那个只需要千字两元的小作者了。”
就算愿意写…
如今的《小说世界》能出的起稿费吗?
千字十元
还是千字二十…三十!
怕是人家已经看不到眼里喽。
与此同时,北平。
李子文坐在书房里,
手里捧着刚从申市寄来的《小说世界》特刊。
只见封面
“蜀山终篇”
从民国十二年冬写到十四年秋
…每周一期,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想起当初,刚重生而来。
从草料胡同那间东厢房里…
一无本钱,二无家世…为了谋个生路,
所以才把《蜀山剑侠传》默写了出来。
如今,竟然不知不觉,
两年多的时间
往下翻了几页,
“……李英琼初上峨眉,满山云雾,迎面走来一个白发老尼……”
几分钟后,
李子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民国十四年秋,
《蜀山》终于终篇。
自己的一个武侠的时代结束了。
而…房间里
广播里的声音隐隐约约从客厅里传出来。
“……郭松龄部今日攻克锦州,奉军全线溃退……”
奉天
大帅府里的灯火,已经一连亮了几个昼夜。
门前的警卫比平日多了不少,
荷枪实弹,神情肃杀
从清晨开始,奉天城大南门外的商号就一家接一家地上了门板。
就连最热闹的鼓楼大街,也都冷冷清清。
士绅,商贾、富户,此刻拖家带口,赶着马车,扛着细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涌向租界。
“让开!让开!”一辆辆轿车鸣着喇叭,在人流中艰难穿行,
租界入口处,日本兵架着步枪,铁丝网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龙。
银行门口更是乱成一锅粥。
东三省银行、边业银行、中国银行……
各家门前都排着几百号人,手里攥着存折、银票,
疯了似的往里挤。
“取钱!我要取钱!”一个满脸横肉的男子拍着柜台,眼睛瞪得通红。
柜台后面的职员同样一头大汗,
“先生,今天只营业到中午十二点,您要是取一万以上,得提前三天预约……”
“预约?等三天郭鬼子都进城了!老子存的是血汗钱,你们凭什么不给?”
“先生,这是上面的规定……”
“规你个奶奶的定!”
说着,一巴掌砸在柜台上,震得玻璃震得哗哗响。
外头同样,
骂声、哭声、喊叫声混成一片。
南满车站附近,
就连几家外国公司也挂出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三菱洋行的铁栅栏拉下来了一半,只剩一个小门进出,门里门外都是行色匆匆的职员,怀里抱着账本和文件,往卡车上搬。
只是日本经理站在台阶上,叼着烟斗,面无表情地看着街对面的骚乱。
“会长,奉天的局势恐怕撑不过这个月了。”旁边的助手低声说。
经理弹了弹烟灰,冷笑轻蔑,
用日语淡淡地回了一句,
“支那人内斗下去…东北才会符合帝国的利益……”
---
大帅府内。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烟雾缭绕。
张作霖坐在主位上,领口敞着,脸色蜡黄,眼中布满了血丝。
“电报呢?还有什么好消息?”
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
张作相坐在左手第一位,低着头抽旱烟。
吴俊升,汤玉麟、孙烈臣、张景惠……一帮跟着他起家的老人,
此刻全都沉默着。
“都哑巴了?”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茶碗滚到地上,摔得粉碎。
“大帅,”张作相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锦州丢了,可郭军前锋刚到新民,离奉天还有二百里地。辽河防线还没破,咱们还有时间……”
“时间?”
张作霖冷笑一声,甚至带着些癫狂,
“老子给了小六子七万人,最好的枪,最多的饷,现在他拿着老子的兵来打老子!登选都被郭鬼子杀了,时间?你给我时间,谁给我兵?”
说着站起身,指着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