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周围发出一阵哄笑,悲壮的气氛很快又喜气洋洋起来,活着人从不曾忘记那些已经逝去的同胞,但是,如果他们泉下有知,想必也会一同高歌,19军团最后用欢笑与歌声,为临颍阻击战画上了句号,断裂的铁路桥上留下的痕迹,镌刻着西北军血战的篇章。
未来,我们会卷土重来。
....
竹石清没有因为这则通告就丧失对战场的警觉。
在第3兵团彻底突围出来之前,所有的胜利都是镜花水月,在击退第7师团后,总突围的时机已然成熟,除了上蔡以北至商水的这条横向通径内还有几支日军联队在负隅顽抗,而这些力量,在早已囤积重兵的西平走廊区域显然不怎么耐看。
至少在兵力上的确如此。
下午五点,前线的追击作战已经进入尾声,洪河是竹石清亲手画出的攻击停止线,一旦渡河作战,风险系数太大,且有可能遭遇第7师团预备力量的反扑,此役他们重创了安达二十三两个孤军深入的联队,尽管如此紧迫的攻击时间不足以让中国军队全歼他们,但绝对是一场击溃战,而外线负责增援的28联队,在刚出朱里镇的时候就遭到了74师李汉章部的迎头痛击。
德械师以逸待劳的战斗力在这片平原上优势尽显,激烈的野战之下,愣是逼得28联队退守镇子区域,这时候已经开始挖掘堑壕了。
可以说,漯河、遂平指挥部用尽最后的手牌,换来了第三场胜利。
“竹长官,关帝庙附近,又有四百日寇主动投降,缴获没来得及渡河的马匹一百多匹,三八式步枪一千多支,还有一些弹药手雷什么的,看样子第7师团是想把关帝庙当场他们的转运中枢,没囤多少货,就让咱们打了,早知道就养肥一点了。”
苏明方摘下军帽,迈着骄傲的步子进到竹石清的办公室里面,绘声绘色道。
竹石清没有抬头,依旧俯首看图:“看样子追击很顺利?”
苏明方颔首:“相当顺利,竹长官,现在可以确定,日军109师团暂时还没有抵达周口一带,所以,这支第7师团看似众星环绕,但其实,没有后援,本多政才唯一的后援,就是他的28联队,结果被李师长死死摁在了朱里镇,要不是您下令不让他们全力攻击,李师长就准备上150mm炮去轰他们了!哈哈。”
竹石清笑着问:“你不是刚从汝南回来么,罗司令那边氛围怎么样?”
“张总司令的通告的确具有力量,汝南的百姓已经自发开始游行,据说豫南地区的百姓也被极大动员起来,都奔赴信阳参加了民夫队,如果您问的是司令部的情况的话...”苏明方在这里停顿片刻,“几位高级长官都认为,竭尽全力打通西平走廊的机会到了,而且,我们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竹石清有些出奇地屏住呼吸,没有回应。
苏明方敏锐地察觉到了氛围变化,他安静下来,抵近低声问道:“竹长官,您是有顾虑?看样子目前不是最佳的时机?”
“毫无疑问是最佳的时机。”
竹石清手里的铅笔停了下来,他瞥向苏明方,笑容虽不减,但神态已经多了些许复杂,终于,他的面部肌肉松软下来,掷下铅笔揉了揉太阳穴,“我就是心里有点不踏实,机会到了眼前,我却有点担心我们把握不住。”
苏明方在竹石清标注的地图上用手比划着:“各部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我相信短时间内,敌人没办法重新布防西平走廊,至少,一昼夜的窗口是一定有的。”
实际上这样的攻击线已经被竹石清标出来了。
竹石清抿着嘴:“或许是决心和士气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战斗力呢,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注意前线的战报,尽管这一仗摧枯拉朽,但更多建立在兵力和士气的绝对碾压上,就以37军反攻上蔡的战斗举例,黄国梁手上捏着两个师,用来主攻驻守上蔡南城的一个不满编大队,但是,他们啃了两个小时没有打下来,是后面的84军率先突破了左翼,第6军从右翼洪河杀到敌人侧后,他们才顺利入城。”
“你或许会觉得两个小时已经很快了,但我看不是这样,这样的攻击效率不代表37军的攻击力,难道卫戍部队的士气不高昂么?必然高昂,但是,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没有重武器可以投入使用了。”
“这样的情况很多,在局部,弟兄们用血肉之躯驱动着车轮前进,用轮番进攻摧垮着日军的抵抗意志,但掩盖在背后的是什么?”
跟着竹石清累月的汲取,让苏明方立刻明白了症结所在,他脱口而出:
“后勤。”
“没错。”竹石清微微颔首,“我甚至不用统计,我们从一开始后勤就是不充裕的,第三次战役打下来,估计除了几支中央军外,其他部队连弹药和手榴弹都快打光了,昨天,我们还能集中炮群覆盖上蔡县,今天,我们开路都得用掷弹筒硬凑了,我绝不怀疑战士们的斗志,但这样的客观困难,我没办法不考虑。”
苏明方:“那是不是先等信阳的后勤运上来?但是这样耽搁太久了,到了前线还得二次中转,敌人外线还有五六个师团呢,但,背水一战的话...竹长官,我理解您的意思了,如果总攻发起,就是一锤子买卖,要么吃不下来,我们全军覆没,要么全胜而归,是这样么?”
“一点没有错。”竹石清指向地图,“那么,实际分析,目前我们面前,还有哪些日军?第12师团的一个旅团驻扎在舞阳,在我们左翼,正面是山下奉文的一脉部队仍在顽抗,右翼是第7师团剩下的两个联队,除此之外,还有那个不知道走到哪里的109师团,如果是三天前,我压根就不会把这些歪瓜裂枣放在眼里。”
苏明方:“竹长官,我们还是得打。”
“对,机会仅此一次,各部队必须咬牙坚持,但你我要做的是,如何让我们的胜算最大。”竹石清右拳锤向桌面,“我看,需要召集所有高级军官,今晚开一个短会。”
“我来组织!”苏明方自告奋勇,“地点安排在哪里?”
“就在我这里,遂平。”
“好!”
“哦对了,武汉方面有没有什么情况?尤其是军委会,尤其是委座...他们应该没有什么意见吧这几天?”
竹石清嘀咕着,他很担心老蒋在这个时候心疼自己的部队。
苏明方:“完全没有,竹长官,委座完全支持我们打到底,他甚至想亲到前线来督战。”
“别!有这份心就行了。”竹石清急忙抢话道。
“哈哈竹长官,你太紧张了,委座现在可不会来,他目前应该正在接受采访,张治中总司令的通告发出后,武汉现在是斗志昂扬,百姓上下群沸。”
竹石清轻轻笑了笑:
“挺好的,不管明天走向何方,且让这些担惊受怕的父老乡亲享受今天的胜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