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至柔的调和,这身功夫早晚会伤及自身根本。
而这太极残卷,就是那把打开阴阳交汇大门的钥匙。
但更让他心跳如鼓的,是第二项奖励。
【抱丹前置体验卡】!
抱丹!
那可是无数武林大宗师穷极一生,直到老死在深山里也摸不到边儿的神仙境界。
将全身精气神凝聚成一点,圆润无漏,犹如道家结成的金丹。
虽然只是一炷香的体验,但这可是实打实的“指路明灯”。
有了这番体验,以后他冲击抱丹境界,便再无迷障。
“使用。”
陆诚没有任何犹豫,在心底默念。
“轰隆——”
现实世界中。
正围在陆诚身边,准备拿热毛巾给他擦脸的顺子和陆锋,突然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将他们推开了三尺远。
整个后台,温度仿佛在一瞬间升高了。
刘文华、杨澄甫等四位化劲、暗劲大宗师,骇然地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陆诚。
“这……这是怎么了?”杨澄甫老先生瞪大了眼睛。
只见陆诚闭着双眼,身上那件残破的白布血衣无风自动。
他原本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红润,甚至散发出一层犹如极品羊脂玉般温润的光泽。
他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不是憋气,而是真的不需要口鼻呼吸了。
全身上下八万四千个毛孔,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八万四千张微小的嘴巴,在一开一合地吞吐着天地间的灵气。
“血液如汞,骨如白玉……”
刘文华声音发颤,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神话在自己眼前诞生。
而在陆诚的识海之中。
则是另一番翻天覆地的恐怖景象。
无尽的虚空中。
一头体型如山岳般庞大的白色巨虎,正仰天咆哮,浑身散发着主掌杀伐的金戈之气。
而在那白虎的背上,竟然端坐着一尊红袍虬髯、手持除魔宝剑的钟馗神像。
白虎与钟馗,原本一正一邪,一刚一猛,此刻竟然诡异而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钟馗御虎!
而在这一神一兽的周围,虚空中隐隐浮现出无数个身形模糊、却透着凛然正气的小鬼。
这不是那些阴曹地府里索命的厉鬼。
这是护法神将!
是那些千百年来,为了这片土地抛头颅洒热血,死后英魂不散,化作这浩然正气一部分的……国殇之鬼!
“打破虚空,见神不坏……”
陆诚的神识,在这一刻无限拔高。
他仿佛脱离了肉身,站在了云端,俯瞰着下方那具坐在太师椅上的躯壳。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体内每一根血管的走向,每一块肌肉的纹理,甚至是骨髓深处那一丝丝正在被提纯的杂质。
而在他的丹田气海深处。
原本如江河般奔涌的庞大暗劲和化劲气血,此刻正在那股玄妙意境的压缩下,疯狂地向着中心一点塌缩、凝聚。
一滴。
两滴。
那是一种比水银还要沉重百倍,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液体。
那便是“丹气”的雏形!
虽然还未真正结成那颗圆润无漏的“金丹”,但这股气血隐隐凝聚的趋势,已经让陆诚这具肉身,发生着凡人无法理解的蜕变。
陆诚沉浸在这种奇妙的境界中。
外界的一切纷扰,洋人的枪炮,租界的威胁,全都变成了过眼云烟。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灵前所未有的清澈。
《太极拳谱》残卷上的那些奥妙口诀,自动在他脑海中与形意、八极的拳理交织、碰撞。
刚与柔。
阴与阳。
在他的体内,画出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圆。
“呼——”
一炷香的时间,转瞬即逝。
那股玄妙的意境如潮水般退去。
陆诚缓缓睁开了双眼。
没有金光四射,也没有煞气逼人。
他的眼睛,就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山泉,干净得连一丝杂质都没有。
他坐在那儿,给人的感觉不再是一把出鞘的绝世妖刀,而是一块温润、古朴,却又重若千钧的太湖石。
“师父?”顺子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陆诚站起身。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虚弱感。
反而觉得体内充满了用之不竭的生机。
他看了一眼满屋子呆若木鸡的人,微微一笑,伸手扯下了身上那件残破的血衣。
露出那一身如白玉般无瑕,却又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精壮肌肉。
“顺子,拿件干净的长衫来。”
陆诚语气平淡,就像是刚睡了个好觉。
“这天津卫的戏,唱完了。”
“咱们,该回家了。”
……
半个时辰后。
中国大戏院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法租界的巡捕和日本的宪兵,此刻全都被前门那三千多名不肯离去、群情激奋的老百姓给绊住了。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冲进戏院去触霉头。
几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福特轿车,静静地停在后巷的阴影里。
那是天津卫青帮龙头袁八爷,亲自安排的“暗线”车辆。
陆诚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布长衫,手里拿着那把湘妃竹折扇。
他看着站在车门前,亲自来送行的梅兰芳。
“梅老板。”
陆诚抱拳,深深一揖。
“这几日,多谢您在明面上替庆云班遮风挡雨。”
“大恩不言谢,日后北平相见,陆某定当扫榻相迎。”
梅兰芳戴着金丝眼镜,看着眼前这个在短短几天内,将天津卫搅得天翻地覆,却又全身而退的年轻人。
他的眼中,满是敬佩与感慨。
“陆老板,这声谢,该是我,是全天下的中国人对您说。”
梅兰芳伸手,紧紧握住陆诚的手腕。
“您这出《战太平》,梅某这辈子,怕是都忘不掉了。”
“此去北平,路途险恶。小野一郎那个疯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您……万事小心。”
“梅老板放心。”
陆诚微微一笑,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勘破生死的从容。
“这天下,能留住我陆诚的笼子,还没造出来呢。”
陆诚转过身,对刘文华等四位老宗师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先上车。
就在陆诚准备跨入最后一辆车的时候。
黑暗的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
“陆先生,等等!”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哽咽的女声响起。
陆诚动作一顿,回过头。
只见林语蝶穿着那身月白色的旗袍,连件外套都没披,在初春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她不知是怎么摆脱了家里的保镖,一个人跑到了这后巷。
她跑到陆诚面前,气喘吁吁。
那张原本总是带着几分留洋傲气、清冷高贵的脸庞上,此刻挂满了泪痕。
她看着陆诚,看着这个她曾经鄙视、误解,最后却如天神般降临,摧毁了她所有骄傲的男人。
“陆先生……”
林语蝶咬着发白的嘴唇,双手死死地攥在一起,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我是来道歉的。”
“之前,是我有眼无珠。是我太浅薄。”
“我知道,我这种被洋墨水迷了眼的人,配不上您。”
她从怀里,颤抖着掏出那块原本已经被陆诚退回来的双鱼玉佩。
“这玉佩……我爷爷说,长辈定的规矩不能废。”
“但我知道,我没资格再拿着它了。”
林语蝶红着眼眶,双手将玉佩捧到陆诚面前。
“我只求您……别记恨林家。”
“也……别记恨我。”
陆诚看着眼前这个低下了高昂头颅的富家千金。
【玲珑心】微微转动,他看出了这丫头眼底的那份真诚与懊悔,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愫。
这世间的情字,最是伤人,也最是无奈。
陆诚没有去接那块玉佩。
他只是伸出手,用那把湘妃竹的折扇,轻轻地将林语蝶捧着玉佩的手推了回去。
“林小姐。”
陆诚的声音很轻。
“这世上,没什么配不配的。”
“你是林家的大小姐,有你的阳关道。我是个唱戏的武夫,走的是独木桥。”
“这玉佩,既然林老爷子看重,你就留着当个玩物吧。”
“至于记恨……”
陆诚转过身,一只脚踏上了汽车的踏板。
“我陆诚的心眼还没那么小。”
“这天津卫的风大,林小姐穿得单薄,早些回去吧。免得受了风寒。”
说罢,陆诚不再停留,弯腰坐进了车厢。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汽车马达轰鸣,几辆黑色的轿车如同幽灵般驶出了后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林语蝶呆呆地站在原地。
寒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块温润的双鱼玉佩,眼泪再次决堤而下。
她知道。
有些人,错过了。
就是一辈子。
那个如同白云般高洁,又如同猛虎般霸道的背影,将成为她这一生,再也无法企及的……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