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见多识广的孙禄堂老先生,都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巴,捻断了半根胡须。
“这……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尚云祥老头子咽了口唾沫。
如果陆诚是一拳把齐锋打个半死,他们还能理解。
可是。
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一个半步抱丹的拼死一击,不仅毫发无损地化解了杀招,甚至还能顺手替对方梳理了暴走的气血,保住了对方的性命和根基。
这种将力量控制到“入微”至极的手段。
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对“武术”这两个字的认知边界。
“技近乎道……技近乎道啊!”
刘文华老爷子喃喃自语。
……
演武场中央。
齐锋呆呆地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在他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那轻柔的一拂袖。
那声悲悯的叹息。
或许,在致美斋的二楼,对方用竹筷化解热汤,根本不是什么巧合。
自己引以为傲的“终南古法”,在这个青衫男子面前,简直粗陋得犹如孩童的把戏。
什么洞天遗迹苟活的百年老怪?
什么气血衰败的伪丹?
全是自己那可笑的嫉妒心和狭隘的眼界,臆想出来的笑话!
人家根本不屑于跟自己动手。
人家若真要杀自己,在致美斋喝茶的时候,自己就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扑通。”
这位心高气傲,自诩为武仙种子亲弟弟的终南双杰。
双膝一软,跪在了泥水未干的青石板上。
“晚辈齐锋……”
“井底之蛙,不识泰山真面目。”
“晚辈被虚名蒙了眼,被戾气迷了心。竟敢在真仙面前大放厥词,甚至……甚至恩将仇报,痛下杀手。”
“前辈宽宏大量,不计前嫌,以德报怨救我根基。”
“齐锋……心服口服!”
“砰!砰!砰!”
他连续磕了三个响头,每一个都磕得实实在在。
陆诚静静地站在原地。
武人,不怕傲,就怕傲得没有根骨。
这乱世里头,少一个眼高于顶的废物,多一个能脚踏实地的汉子,总归是件好事。
陆诚没有去讲什么家国天下的大道理。
缓缓转过身,走向了院子角落的一棵老槐树下。
那里,靠着一把扫院子用的大竹扫帚。
这扫帚原本是赵猛那胖子每天早上用来糊弄差事的,上面还沾着不少泥灰和落叶。
陆诚拿起扫帚,走回齐锋的面前。
“当啷。”
随手将那把大扫帚,扔在了齐锋的面前。
齐锋愣住了,抬起头,满脸不解地看着陆诚。
陆诚俯下身,捡起那顶掉在泥水里的破毡帽,随手拍了拍上面的泥点子,重新戴在了头上。
“你那终南山的太乙真气,练得太燥,火气太大。”
“这天桥底下的风土,接地气。能养人,也能磨人。”
“你要是真的心服口服,觉得我这儿的道,比你们那深山老林里的道宽广。”
“那便留下来吧。”
“这国术馆的院子,每天早上落叶不少。从明儿起,你每天寅时起床,把这院子扫干净。”
“扫地?”齐锋瞪大了眼睛。
他堂堂半步抱丹的高手,终南隐派的传人,留在这平城的武馆里……扫地?!
“怎么,嫌屈才?”
陆诚微微偏过头。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你心里的尘埃太多了。这扫帚,扫的是地上的落叶,也是你心头那点遮了眼的浮云。”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院子扫得片尘不染,心如止水了。”
“你再来问我,什么是真正的……【抱丹】。”
轰!
陆诚的最后两个字,就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劈进了齐锋的心海深处。
抱丹!
这老天爷啊,这位真仙,竟然愿意指点自己那至高无上的抱丹大道。
扫地算什么?
别说是扫地,就算是让他天天去前门大街给老百姓倒夜香,只要能窥见那武道的绝巅风景,他也甘之如饴。
“晚辈……弟子齐锋!”
齐锋激动得浑身发抖,一把抓起地上那把沾满泥灰的大竹扫帚,抱在怀里,就像是抱着一件绝世神兵。
“弟子愿为宗师扫院,绝无半句怨言!”
……
一场闹剧,就以这样一种近乎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门房后头,赵猛摸了摸自己那满是肥肉的下巴,看着跪在地上抱着扫帚傻笑的齐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乖乖……这陆爷,真他娘的是个神仙啊。”
“把一个眼珠子长在头顶上的半步抱丹,硬生生给忽悠成了一个扫地杂役,人家还感激涕零的……”
“这手段,我赵猛就是学个十辈子,也学不来啊!”
孙禄堂和尚云祥几位老宗师,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皆是抚须微笑。
“这平城的风水,真是越来越养人了。”
“有陆宗师在,咱们这把老骨头,总算是能安生几年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