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舵主颤抖着双手,从木盒里捧出了一卷泛黄发脆,仿佛一碰就会碎成粉末的古老画卷。
“不仅如此。”
“这盒子里,还记载着一门上古流传下来,专门用来【打磨体魄,以肉身入罡劲】的残缺古法。”
“陆宗师,您虽然已经结成真丹,但您若是想在未来那场足以毁天灭地的终极浩劫中,护住这神州大地。”
“就必须踏破【罡劲】,甚至去窥探那传说中的【见神不坏】。”
“这古卷,老夫今日,全盘托付于您!”
“老夫只求您,练成之后,用这身通天彻地的功夫。”
“去把那些洋枪大炮,把那些吸血的妖邪,给老夫砸个稀巴烂!”
陆诚看着这位残疾老人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没有推辞。
伸出双手,郑重接过了那卷古画和残篇。
“老人家的大愿,陆某接了。”
“这天下,绝不会一直黑下去。”
陆诚缓缓展开了那幅发黄的古画。
那是一幅没有署名,也没有落款的水墨画。
画上,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猛虎下山。
画的,竟然只是一条繁华喧闹的长街,街上有卖糖葫芦的小贩,有拉着黄包车的车夫,有坐在茶摊前说书的先生……
这分明就是一幅最普通不过的《市井长卷图》!
可是,在陆诚那颗空明澄澈的【玲珑心】照映下,在【火眼金睛】的堪破中。
这幅画里的每一笔墨迹,每一个人影,竟然都在陆诚的脑海中,活了过来。
“武道心性……”
陆诚闭上了双眼。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些日子里的一幕幕。
浮现出了老索头临死前那满足的笑容。
浮现出了那夜广和楼里,他披着黑色褶子,唱着《搜孤救孤》时,那股子忍辱负重、义薄云天的悲凉与浩然!
程婴为了保全赵家孤儿,舍弃了亲生骨肉,忍受了全天下的唾骂。
他图的是什么?
他图的,不就是一个“义”字,不就是一个为了天下公理,甘愿粉身碎骨的“大无畏”吗?
“拳意第一重,明心见己,招随心发。”
“拳意第二重,俯仰天地,借势压人。”
“拳意第三重,拳渡众生,杀伐果断。”
“而这拳意第四重……”
陆诚的呼吸,变得越来越绵长,他的身躯仿佛与这间破败的堂屋融为了一体。
这红尘的烟火气,这市井的酸甜苦辣,这天下的悲欢离合。
在这一刻,全都被陆诚吸入了他的【真丹】熔炉之中!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武道的极致,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而是这脚下实实在在的泥土。”
“这第四重意境,或许……当为【红尘烟火,圆满无漏】!”
“轰——”
陆诚的体内,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枷锁被轰然撞碎。
那一瞬间。
他的【形意拳】,不再是简单的半步崩拳,不再是单纯的熊膀虎扑。
形意五行,生生不息。
他的拳法,在这一刻,彻底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完美无漏】之境。
没有杀气外泄,但只要他站在这里,他就是这方天地的法则。
老舵主呆呆地看着闭目顿悟的陆诚,感受着那种让人高山仰止,深不见底的武道气韵,激动得浑身直打摆子,连呼吸都忘了。
……
次日,清晨。
天下国术馆的内堂里,茶香袅袅。
四民武术社的韩老爷子,正端着建窑的茶盏,手背上的青筋微微跳动着。
这位在平城武林德高望重的老宗师,此刻正盯着坐在主位上的陆诚,眼珠子都快要瞪出眼眶了。
就在刚才,陆诚将那股突破至【拳意第四重】的意境,微微散发了一丝。
仅仅是一丝!
就让韩老爷子这位化劲大圆满的高手,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滴水,面对着一整片汪洋大海,那种渺小与无力感,简直让人绝望,却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
“拳意……形意圆满……”
韩老爷子放下茶盏,双手都在发抖。
“陆宗师,您这等天纵之才,简直是老天爷降下来,拯救我华夏武林的真神啊。”
“您有了这等完美的拳意,若是再辅以您带回来的那篇打磨体魄的上古残卷。”
“只要能寻得几株传说中的【大药】熬炼筋骨。”
“您绝对能借此契机,一举冲破抱丹的桎梏,踏入那传说中,真正的【罡劲】之境啊。”
“罡劲啊,那是能硬抗洋人火炮,隔空伤人的陆地活仙啊。”
听到这番话,陆诚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韩老,您太乐观了。”
陆诚指了指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那上古残卷我看了,上面记载的熬炼之法,确实精妙绝伦。”
“可是,它需要的是真正的天材地宝。”
“是那种在深山老林里,吸纳了百年灵机的极品老山参、天山雪莲这等【大药】。”
韩老爷子闻言,也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老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愁苦。
“是啊……”
“这几年,虽然您在终南山开启了阵眼,龙脉反哺九州,天地间的灵机确实在慢慢恢复。”
“老朽等人的修为也都有了松动。”
“可是!”
韩老爷子痛心疾首地拍了拍大腿。
“这灵机恢复,它能滋养咱们练武之人的气血。”
“但那些生长在土里的【大药】,它是需要岁月的沉淀啊。”
“一株百年老参,那是需要实打实地在地里长上哪怕一百年。”
“这等绝世宝药,在满清末年,早就被那些达官贵人和洋人搜刮得干干净净了。”
“如今这世道,军阀连年混战,深山老林都被炮火炸秃了,哪里去寻那等上了年份的‘大药’?”
“就算是灵气复苏催生出了新苗,动辄几十年、上百年的生长周期,咱们……咱们等不起啊!”
韩老爷子越说越觉得绝望。
空有打破虚空,踏入罡劲的无上秘法,却苦于没有药石辅佐,这种空入宝山却只能空手而归的憋屈,简直能把人逼疯。
“陆宗师,这可如何是好?”
“这洋人的西洋火器日新月异,西洋的那些变异血族和妖邪更是虎视眈眈。”
“若是您不能更进一步踏入罡劲,单凭咱们这几个老骨头,未来那场毁天灭地的终极一战,咱们拿什么去挡啊?”
韩老爷子眼巴巴地望着陆诚,仿佛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陆诚静静地端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沫,轻轻呷了一口茶水。
【玲珑心】古井无波。
“韩老,莫急。”
“这天地间的【大药】,确实需要百年的光阴去浇灌。”
“但这世上的事,从来都不是死局。”
陆诚搁下茶盏。
那一句“从来都不是死局”,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儿晌午想吃碗炸酱面,还是吃碗打卤面。
可落在韩老爷子耳朵里,却像是黑沉沉的乌云缝里,硬生生透下来的一线天光。
这位四民武术社的老人,端着那只建窑的茶盏,手背上的青筋还在突突地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