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女师大的学生像平常一样夹着书本穿过校园,往教室走去。
“你们看了吗,最新一期的《语丝》,上面有鲁迅先生的文章《示众》…文笔还是那样的犀利,批判国人……麻木不仁,简直是入木三分…”
“不仅是鲁迅先生的文章,上面也发表了徐志摩的文章…对了还有文章。”
只见三五成群,
攀谈着最新的一期《语丝》
作为孙伏园、周作人、鲁迅、钱玄同等人共同创办的周刊,每一期都会刊载几人的文章。
再加之内容上,大多是任意而谈,批判旧物、催促新声,颇为新颖。
价格也极为便宜
因此在学生里的广受欢迎。
“哎,昨个儿来的李教授,他的诗和文章也是很好的…只是写的太少。那几首新诗,尤其是最新《七子之歌》,班里很多同学都是能背的下来……”
“嗯!我听说清华那边,想要让李教授去讲课!”
“什么,李教授不是在燕大吗?怎么又去清华!”
“这有什么奇怪的,鲁迅先生在北大,咱们女师大,还有其他高校都在上课吗。像李教授这样有学识的人,肯定哪里都是欢迎的。”
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着的几人,经过礼堂前的布告栏时,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咦!布告栏里贴的什么!”
一张盖着校长公章的大红告示,赫然贴在正中央。
而且墨迹未干,显然是刚贴上去不久。
“开除学籍处分通知”
几个大字映入每个人的眼睛。
“查本校学生刘和珍、刘玉屏、许广平等人,屡次聚众滋事,煽动风潮,公然违反校规,扰乱教学秩序……经校务会议决定,予以开除学籍处分,即日离校,不得逗留。”
“学生自治会未经校方正式批准,属非法组织,即日起予以解散……”
什么?
几人相互对视,眼中震惊
真的要开除刘和珍她们,而且还要解散学生自治会。
片刻的功夫,
告示前的人越聚越多。
先是一两个,然后是五六个,最后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片。
“刘和珍?她们凭什么开除刘和珍?”
“许广平也被开除了?她做什么了?”
“自治会解散?自治会成立的时候就是校委批的,现在又说非法?”
终于有学生,忍不住开口喝问
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高。
“就因为昨天她们在校门口发了几本进步书籍?就因为她们反对把军警带进学校?”
“这不是开除,这是报复!”
只见一个模样清婉的女生挤到最前面,看着告示,面向身后的近百名同学,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激奋。
“对!就是报复!”
“杨荫榆凭什么!”
“把自治会还给我们!”
布告栏前,学生积压的愤怒,终于被点燃。
百余名女生的声音汇成一股声浪,在清晨的校园里回荡。
“同学们!”
方才女生接着,义正言辞的说道
“杨荫榆以为贴一张告示就能吓住我们,……她错了!……从她当校长以来,不许学生参加爱国运动,不许学生读进步书刊,不许学生讨论国事……现在,连我们说话的权利都要剥夺!”
“这样的校长,还配当校长吗?”
“舞阳说的对,她根本不配做女师大的校长!”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声浪。
说着,孙舞阳一步上前,直接伸手撕下了那张告示。
全场顿时安静了片刻。
然后,掌声和叫好声如雷鸣般响起。
“走!”
孙舞阳将撕碎的告示高高扬起,纸片像雪花一样飘落,
“我们去找杨荫榆!把刘和珍她们留下来!把自治会保下来!”
“走!”
百余名女生转身,浩浩荡荡的向着校长办公室的方向涌去……
校长室并不远
几分钟的功夫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还在批阅文件的杨荫榆抬起头,看见门口涌进来十几个女生,外面更是挤满了走廊。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杨荫榆脸色阴沉,厉声呵斥道,“出去。”
“杨校长,”孙舞阳站在最前面,丝毫不惧,“我们来问您一件事……为什么要开除刘和珍她们?”
“为什么?”杨荫榆冷笑一声,“告示上写得很清楚。聚众滋事,扰乱秩序,违反校规。怎么,你们不识字?”
“她们做了什么就叫聚众滋事?…反对军警进学校就叫扰乱秩序?”
“就是!昨天军警都进校园了,您不管,倒把管的人开除了?”
“自治会成立的时候是学校批的,现在又说非法——自己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把杨荫榆包围了。
杨荫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猛地站起来,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放肆!”
这一声厉喝让办公室暂时安静了一瞬。
眼镜下,杨荫榆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
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是学生,我是校长。学校的事务,由校方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质问?”
“这里是学校,不是菜市场!谁给你们权利闯进校长办公室的?”
“都给我出去!再不出去,你们的名字也统统记下来——全部开除!”
不说还好…
一提到“开除”
对面的同学更加的激动。
“开除?你除了开除,还会什么?”
“你不配当校长!”
“杨荫榆下台!”
“把刘和珍她们留下!”
群情激昂下,声音越来越大。
外面走廊里、楼梯上、甚至楼下的空地上,
此刻都站满了女师大的学生。
而看着眼前的学生
杨荫榆的脸色由青转白,手指发抖,嘴唇颤动。
“你……你们……”
“杨校长,”孙舞阳向前一步,“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要求撤销开除处分,承认学生自治会……并且您当众道歉。”
“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不走。”
“对!不走!”
“不走!”
此起彼伏的声音,震得整个办公室仿佛都在晃动。
而杨荫榆看着面前这群怒不可遏的学生。
“你们……你们这是造反!”杨荫榆心中发慌,不禁有些变调,“我要报告教育部!我要请章总长——”
“您尽管报告,”孙舞阳冷冷地说,
“我们也要把您的所作所为告诉全北平、全中……国。让所有人都看看,女师大的校长是怎么对待自己学生的。”
恼羞成怒的杨荫榆的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让开一条路,只见刘和珍、许广平、刘玉屏几个人走了进来。
一脸平静的刘和珍,走到杨荫榆面前,
“杨校长,我敬您是师长,但女师大的学生不是您的奴才,学校不是你的一言堂,我们是人,是有思想、有尊严的人。”
杨荫榆的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
“你……你……”
就在杨荫榆颓然坐在办公室里。
外面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陈昌年带着几个校工挤了进来,站在门口,看见满屋子学生,脸色顿时变了。
“你们干什么?造反了?都出去!出去!”
说着伸手就要去拉最前面的孙舞阳。
“别碰我!”孙舞阳一把甩开他的手,厉声道,“陈昌年,你昨天带着军警来抓人的账,我们还没跟你算!”
“就是!陈昌年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