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可银行这行当,信用一倒,人心一散,这么大的窟窿,……”
“他能不能过去,不是我要考虑的事。”
杜月笙重新回座位,语气随意,仿佛毫不相干一般
“我杜某人办事,向来是你求我什么,我给你办什么。李子文要我帮他拿下这批抵押物,我办到了。至于他拿到手之后是死是活,那是他自己的本事。”
陈光甫听了这话,哑然失笑,“仔细一想,倒是这个理。…那万一……他真过不去呢?”
“过不去?”杜月笙话锋一转,目光意味深长,“若他真过不去,那也是好事。”
“好事?”
“他若过不去,我不介意再多份人情。”
……
日子一天天的度过
1925年6月悄然就要走过去,
这几日天气逐渐越发的闷热,
可是整个申市嗯街头巷尾、茶楼咖啡厅,所有人都在讨论上个月底的那次游行示威。
从闸北到南市,
工人的游行、学生的演讲、
尤其伴随着舆论的发酵,
从北平,津门,到青岛,武汉
越来越多的城市
罢工,罢课,罢市,一浪接着一浪。
尤其是6月19日起
省港地区,港岛的海员、电车工人率先罢工,广州方面的工人响应,直接二十多万人参与,
更有十几万的港岛工人返回广州,进行支援示威。
《英巡捕开枪屠杀我同胞》
《南京路上血染黄土》
《全市罢工罢市,声援死难烈士》。
终于,
《申报》、《新闻报》、《时报》,
也终于迫于压力,
开始发社评,控诉帝国主义列强的侵略行径。
文棠小筑
书房里,
李子文的面前摊着一沓报纸,
“先生,”老谢站在一旁,眉头拧成了疙瘩,“外头都闹翻天了…昨个儿省港那边,听说工人途经沙基时,英法的军警开枪了,死了五十多人……”
李子文神情一愣,
“还有汉口那边,听说也死了不少人。先生……”
老谢犹豫了片刻,
“您说…这样下去……外国人欺负咱…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到头!
李子文思忖了几分钟,想着未来的漫漫征程,
“老谢,什么时候,我不知道……但是只要,咱们今天挨了打,明天还站得起来。今天死了人,明天还有人接着往前走。一个人倒下去,十个人补上来。这条路走一代人不够,就走两代……早晚有一天,黄浦江上飘的,只有咱们的旗子。”
老谢憋了半晌,没有再言。
李子文越发的清楚
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是自己写几篇文章,
喊几句口号就可以的扭转的。
真正需要的是,无数人前仆后继,不惜牺牲性命,
去唤醒,去改造…这个旧社会。
说着李子文的目光,钉在墙上的地图。
广洲…
哪里,革命的浪潮正在酝酿之中。
“对了,让你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李子文暂时先把报纸放在一边,开口问道。
“先生…道上的兄弟,今个儿刚送过来的消息,赵丰年的三姨太,在外面包了戏子,为了捧他,半年不到,花了三四万大洋。”
“至于…除了五姨太之外,其他人在银行,钱庄并没有什么积蓄,……到时候也帮不了赵丰年。”
听到这里,李子文微微点了点头,眼眸中精光闪烁,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而老谢却是忍不住,有些纳闷
“先生,我不明白。实业银行那边,赵丰年已经垮了,储户挤兑。您这时候接手,拆了三十万进去,这不是往无底洞里填土吗?那银行里的窟窿,三十万哪里够?”
“谢哥,”沉默了一瞬之后,李子文脸上些许玩味的笑容,
“你觉得赵丰年拿了三十万会干什么?”
老谢一愣,“干什么!先把储户的钱兑付了再说呗,那还能干什么?”
“谢哥…!你说赵丰年,炒公债炒到倾家荡产,连家底都押上了,现在又有这么一大笔资金,你说他会收手?”
“您是说?他会继续买公债!”
老谢终于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不是全部,但也不会少。”李子文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他会留出一部分应付储户,做做样子,不至于让银行立刻关门。剩下的钱,他会趁着这轮债市过几日开市波动,赌一把大的。”
“可现在外面闹成这样,市面这么乱,公债市场跌得跟瀑布似的,他赌什么?”
李子文抬眼看了看老谢,笑意深了几分,
“正因为乱,所以他才认为有机会……如今实业银行外面的储户欠款至少七八十万…三十万下去,能干什么…反正横竖都是死。”
老谢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因为他知道,李子文说的是实话,
不过越是这样,心中的疑惑越深,
“那您还给他三十万?”
“不给他三十万,他怎么继续赌?”李子文笑道
老谢彻底愣住了。
“否则实业银行的大楼、杨树浦仓库、股权……怎么到手!”李子文的神色一冷,
“赵丰年赌得越凶,输得越快,银行的窟窿越大……可那些不动产,一样都不会少。等他输光了最后一文钱,这些产业,才真正姓李。”
老谢沉默了半晌,长出一口气,
“可储户那边……真要是赵丰年把钱拿去赌了,储户提不到款,闹起来怎么办?”
“闹…那就看赵丰年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了。”
随着三十万的款子,到实业银行的账户两三天的功夫,
“先生,果然不出您所料。”
清晨一大早,刚吃过饭…只见老谢一脸叹服的推门而入,
“实业银行那边传来了消息……您即将担任董事长的事情,被赵丰年压了下来,外面都不清楚,而且,今个也没有全额开放提款……银行门口贴出的告示,说是什么周转之需,暂行限制提款额度……每户每日不得超过五百元。”
五百元。
李子文一阵冷笑…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而与此同时,申市公债市场在五卅运动爆发后的第三周,终于要重新开市。
实业银行办公室
“赵董,这是咱们最后的资金,您要是全压上去,如果行情走跌,真的就……”
对上赵丰年有些猩红的眼睛
一旁的秘书,刚到嘴头的话,戛然而止,硬生生的被憋了回去。
“继续给我买进……去…把手头所有的公债,抵押出去,接着买进,能买多少,给我买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