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阳灼灼,普照幽狱。
一阵灼痛袭来,宛如烧红的烙铁,直接印在了须陀罗的神魂之上,直接将其从昏迷之中生生疼醒。
“嘶!”
一阵阵青烟,自他身上蒸腾而起,在无边的痛苦之中,不断带走他为数不多的本源。
痛!痛!痛!
痛彻心扉,难以忍受!世间酷刑莫过于此!
他猛然睁开眼睛,双目却立即被天幕之上的烈日灼伤,在无比剧痛之下,淌出两行血泪。
刚恢复一丝光明的世界,顷刻便再度陷入了黑暗之中。
孤独、惶恐、无措……
种种本已炼除的心障杂念,爬满了他的心头。
须陀罗身为佛子,婆娑大界王子,虽是曾化凡入世,磨练心性,但向来都是托生在皇室家族,执掌权柄,却从未有过此等痛入骨髓的经历。
“我这是在哪?这便是佛狱?”
须陀罗脑海中,那些散碎的记忆,最终聚拢,定格在自己最后被剥夺道果,贬入佛狱的一幕之上。
感受了一番体内景象,一片狼藉,除了灵台之上的地仙灵根外,也就只有神魂尚且完好。
自身的根骨、道种、悟性全然都已被剥夺。
此刻,一层虚无怪诞的幽焰,正缠绕在他的神魂之上。
那漆黑的火苗,不断灼烧,正是他此刻无边痛苦的来源。
若非有着地仙灵根,时时洒下功德清光,只怕不须一时三刻,须陀罗就会被焚为灰烬。
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
“咦,新来的这两个,居然能撑这么久?”
“看他这般痛苦,定是作孽不少!也是活该遭着业火焚神之苦!只是能撑这么久,倒是少见!”
“嘿!有情皆孽,无人不苦!说不定还是个情种呢?孽业烈阳之下,可不管你是不是善类!只要是有情众生,都免不了着一番灼烧!”
须陀罗昏昏沉沉之际,只听得耳边幸灾乐祸之声不绝。
随即,一双大手,抓住了他的肩膀衣物。
一阵生拉硬拽之下,似乎将须陀罗拖到了一片树荫之下。
顿时,一阵清凉之感拂过,神魂之上的幽焰随之灭了许多,大大缓解了这股烈阳焚神之苦。
“须陀罗,多谢这位道友!”
须陀罗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虽然目不能视物,不知是何人帮忙,但还是拱手谢道。
“佛子,是我……”
随着一阵干哑低沉,充满无力之感的声音响起,他这才认出了这相助之人的身份。
这正是与他一同,被贬入佛狱的天龙僧。
天龙僧虽也被抽走了道果,但其身为天龙一族,浑身筋骨仍旧强健,远胜于须陀罗。
又侥幸落在一片背阴之地,未受烈阳灼身之苦。所以,倒是比须陀罗早醒了片刻。
此刻,他看着面前,凄凄惨惨的须陀罗,心中怨恨一时消解,出手将他拉到了背阴之地。
须陀罗神魂之上,灼烧感已然一时消解,双目也在地仙灵根的滋养下,恢复了些许光明。
他尽力睁开眼睛,朝着四周看去,入目尽是一片赤红,不是血染之色,而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让人一见之下,便心生寒意。
“呵!这便是无间佛狱吗?”
他自嘲一笑,没想到曾得到诸佛赐福的他,如今却落到了这个地步,与他曾经最为鄙夷的“罪人”们,关在了一起。
接着,他转过身来,对着天龙僧躬身一拜:“多谢天龙道友,不计前嫌,相助与我!”
天龙僧是佛尊派到他身边,为他护道的护法。但这些年来,却一直被他视为奴仆一般。
直到先前,遭逢法初与盘武天魔,得知在佛尊谋划之中,自己与天龙僧也不过是棋子而已,这才幡然醒悟,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
后来,佛尊将他们四人,派往荒僻界域,修行魔祖所赐地仙正法,践行其功德之道,他这才开始反思前生经历,洗心革面。
直到如今,依旧对天龙僧有些愧疚之情。
天龙僧闻言,淡淡说道:“佛子不必介怀,一切都是佛尊的安排,冤有头债有主,你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在这佛狱之中,存活下去吧!”
往事已矣!现在再翻旧账,已经毫无意义。
他们两颗棋子,也已然成了弃子!
与其想那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想想怎么在这无间佛狱之中生存,这才是两人的当务之急。
须陀罗看着周围这一片荒芜末法的景象,感受不到此地有丝毫的天地灵机,唯有凶煞业力铺天盖地,令人窒息!
此间时空混淆,丝毫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两人在一块山岩背阴之处,苦苦躲藏着,不知过了多久,终见天际毒日渐渐退却。
“嘿!你们两个新来的,倒是还算好运!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诽谤佛法?还是毁庙杀僧?”
这时,一个身量高大,穿着破烂的古怪僧人,从一处地穴之中钻了出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须陀罗与天龙僧。
在他的不远处,一处处地穴之中,也纷纷钻出了不少的男女老少,看上去没有半分修为,都是些寻常百姓。
须陀罗打量了这僧侣一眼,见他蓄发留须,筋骨虬结,一副凡俗武僧的奇怪装扮。
便出言问道:“你是何人?”
那僧人闻言,哂笑道:“我乃须弥界域,菩提禅院门下,天一大界,天藏禅寺罗汉护法!不过那都是过去之事了,现在你们可以称我为跛脚僧!”
说完,便一瘸一拐,来到两人的面前。
“婆娑大界,须陀罗!天龙!因修行地仙正法被贬入此界!”须陀罗同样颔首说道。
“地仙正法?想来也是什么外道法门吧?不过不打紧!这儿的人,多半都是这么进来的!就是无上真魔,也有着几尊在底下!”跛脚僧摆了摆手,嘿嘿笑道。
接着,又一瘸一拐,走向了不远处的一片干涸农田,回头对两人招呼道:“既然来了,就别想着出去了!而且此地近乎末法,任凭你们什么修为,也被此地规则压制,无法施展!而且此地毫无灵机!你们既然刚刚进来,还是尽快适应吧!趁现在抓紧过来劳作!否则明天可没东西吃!”
说完,便自顾自地,前去挑水浇地。
他身后的那群百姓,也似习以为常,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活计。
两人相视一眼,顿时察觉到了天地之间无形的压制之力,完全就是一处禁绝灵机的荒芜之地。
不过,两人灵台之上,那地仙灵根却依旧熠熠生辉,散发清光,缓慢修补着两人近乎破烂不堪的身躯,丝毫没有受到天地之力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