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是两月。】
【你在终南山,整整待了两月。
【这两月间,你翻阅了三真一门历代所藏的功法秘籍。】
【三真对你竟毫无藏私,几乎倾囊相授。】
【只是!】
【以你如今的境界,那些历代祖师所创之法,在你眼中,不过是一条条修行之路。】
【而这些路,你已能看到尽头。】
【你如今所走的,是此界从未有过的法。】
【这日,风吹山雾。】
【那弥漫群山数月的大雾,缓缓散开。神隐已久的终南山,再次露出真容。】
【终南山下,大晋王朝得知消息,举国震动。】
【那位安帝,又一次从京都启程,匆匆赶来。】
【而你,已准备离去。】
【你立于道观之前,对两位世间行走道:“多谢两位招待了。”】
【陆北游连忙道:“道尊哪里话,这些时日,多谢道尊指教。”】
【“师尊恐不能相送,吩咐我送一送道尊,还请见谅。”】
【你轻轻点头,转身踏下终南山的石阶。】
【身后,跟着鹦缘与青瑶。】
【三真两位世间行走,亲自相送。】
【行至山腰,陆北游忽然开口:】
【“南归,你就不用去了。”】
【“我送一送道尊。”】
【陆南归闻言,微微颔首,对你一礼,便止住了脚步。】
【于是,下山之路,便只有陆北游一人相送。】
【你轻轻抬眸,看了陆南归一眼。】
【在终南山中,似乎不太讲究修为高低。】
【否则,以陆北游的境界尚在陆南归之下,二人之间,却也无甚辈分之称。】
【一路下山。】
【行至一处山路歇脚之地,眼前豁然开朗。】
【一池清水,一方石碑。】
【你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此处。】
【陆北游见状,轻声解释道:“此地传说,乃是陆沉祖师早年修道时,常来歇脚之处。”】
【“那时祖师,似乎并无过人才能,修炼也甚是缓慢。”】
【“却每日从终南山顶跑到山脚,往返十年,风雨无阻。”】
【“祖师体弱,一口气难以上下,便在此地歇脚,掬水洗脸。”】
【鹦缘望着这一池清水,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此界谁人不知三真一门?陆沉之名,三道皆知。】
【只是,那飞升的年代,实在太过久远。】
【久到灵气已两度复苏,久到如今的修士,已无法想象当年的天地。】
【曾有戏言!】
【倘若如今一位道胎境界的修士,穿越回那个世代,一人便可杀尽天下人。】
【所谓三真祖师,似乎也并非那般高不可攀。】
【鹦缘当年修为不足时,也曾这般认为。】
【只是,当她成就金丹,渡过一九天劫之后——】
【所处的位置不同,看法便也悄然改变。】
【如今,天下高门林立,可三真一门,对于这位祖师的憧憬,从未减弱。】
【时隔万年,陆沉所留下的影响力,依旧持续着。】
【千年,又千年。】
【真正的润物细无声!】
【影响了千年的世道,万年的人心。】
【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是凡人?】
【你望向那块石碑,碑上并无太多文字,只刻着短短一句:】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陆北游望着那一池清水,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此地于我,倒有不同意义。”】
【“当年我初入宗门,修为天赋,皆不如人,莫说与南归相比,便是寻常弟子,我也追之不及。”】
【“那时,我称得上‘顽石’二字。”】
【“只能刻苦修行,废寝忘食。可即便如此,依旧追赶不上。”】
【“时常迷茫,哀怨自己为何没有那般修道天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方石碑上:“便时常来此地。”】
【“望着这池水,这石碑,想着或许当年陆沉祖师,也曾这般照水自问,也曾迷茫过吧。”】
【你轻轻笑道:“寻常小池,却是燕王曾照。”】
【说罢,你转过头,看向鹦缘:“你啊,还是心思太杂了。”】
【“等你渡过二九天劫,证就道胎法相,才能真正看懂这位三真祖师。”】
【鹦缘心中一凛。】
【她方才所思所想,师尊竟尽数知晓?】
【“他心通”,这可是传说之中圣人才具备的神通。】
【师尊的修为境界……已到了这般层次?】
【你却莞尔而笑:“我自是不懂人心。”】
【“只是看你法力舒展,有逸散之兆罢了。”】
【鹦缘脸色一苦。】
【师尊……你还说你不能窥破人心?】
【“弟子,知晓。”】
【走下终南山,陆北游又送了两百里。】
【说是两百里,以你们的脚程,不过半日工夫。】
【林间深处,青瑶寻到了那几匹当日放养于此的龙马。】
【陆北游停下脚步,深深一躬:“道尊,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北游,便不再相送了。”】
【她望着眼前这位白衣道人,气质出尘,一言一行,已暗合天道。】
【她有一种预感,此番飞升台开启之后,怕是再难相见了。】
【心中,难免生出几分遗憾。】
【她顿了顿,又开口道:“我三真一门,不敢与道尊为敌。”】
【“这也是师尊,让我带的话。”】
【你收回望向终南山的目光,回首看向陆北游:“北游道友,尽可放心。”】
【“不看玄机真人之请,便是看在陆沉祖师的颜面上,我也不会插手三真飞升之事。”】
【你顿了顿,语气诚恳:“倘若我还有余力,当助之。”】
【“只是怕……”】
【你微微一笑,望向远方:“飞升台开,我周景,天下皆敌。”】
【陆北游闻言,却是笑道:“那到时,便可看道尊如何镇压强手,一人成道。”】
【你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言。】
【转身,登上马车。】
【鹦缘与青瑶驾起龙马,车辇缓缓而动。】
【经过陆北游身侧时,两女微微颔首,算是道别。】
【马车渐行渐远。】
【陆北游望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心中推测——】
【这位道尊在中土禹州的最后一站,应当便是方寸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