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从不知什么叫做心痛的他,这个时候也明白了什么叫做揪心的痛。
忽有琴音悠悠,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响起。
是陆洲盘坐在西皇的身前抚琴,不知为谁而奏,为何而奏...
那琴声带着岁月的气息,连绵不断。
时而高亢,金戈铁马,纵横战场,谱出了一幕幕横推苍茫的无敌战歌,说不负年少正此时...
时而那琴声,又如高山流水,碧湖泛舟,诗情画意,谱出了与一人琴瑟和鸣,说要携手共白头...
虚空突然泛起涟漪,如镜湖生波,江面腾烟。
那烟云氤氲,映照出了一幕幕昔日景,旧时人,长相忆...
船行星河月照江,忽有一叶扁舟来。
“喂?”
“你就是圣体?无极?”
扁舟上,立着一白衣少女,她声如银铃,眸若星月,灵动而皎洁,无暇的脸颊上不施粉黛,似从画中走出的精灵。
盘坐在船头的无极,被少女的声音打断神游。
他看向少女,微微凝眉道。
“你是谁?”
“找圣体有什么事?”
他话音落下,就见对面扁舟上的少女紧接着笑道。
“看来我找对人了,你就是圣体无极!”
“你听好了,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瑶池,未来的女帝!”
“哦...”
无极‘哦’了一声,满含促狭笑意的上上下下打量了瑶池一眼。
似乎是对这自称未来女帝的少女,升起了一些兴趣。
他的神情和目光,让少女瑶微微皱眉。
感觉她被无极给小看了。
就见她柳眉一竖,一手叉腰,一手握拳,冲着无极娇喝道。
“你那是什么表情?”
“怎么?你不信本姑娘能成帝?”
这样的瑶池,看起来颇有些孩子气。
而此时不过十一二岁的她,也确实还是个孩子吧...
无极乐了,嘿的一声笑道。
“信信信,我知道了,你叫瑶池,是未来的女帝!”
这态度,这语气,那是怎么看就怎么敷衍,真就是在逗小孩子一样。
把少女瑶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气的她脸都红了,那一双灵动的大眼,都瞪圆了。
“可恶,你在敷衍我,你你你...你可恶...”
少女瑶似乎不会骂人,她指着无极你你你个不停,最后却只能吐出一句你可恶的话来。
这更是把无极给逗的更乐了。
但他也有些好奇这少女瑶为啥会突然找上他。
眼看着少女瑶都被他给气的要朝他动手了。
无极便赶忙施法,强行打断了少女瑶的注意力。
他对少女瑶说道。
“你还没告诉我,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问题果真成功的转移了少女瑶的注意力。
但她对无极的可恶,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就见她瞪着无极哼哼说道。
“哼哼...”
“我听说圣体大成后,可以叫板大帝!”
“本姑娘既然注定了会成为未来的大帝,自然是想来看看现在的圣体,到底有几斤几两了!”
“很好,你现在也刚突破化龙,与我一样!”
“出手吧,今夜你我一战,我现在就要镇压你,用镇压你的战绩,来塑我的无敌道心...”
说着,少女瑶就一脚踏碎了她脚下的那叶扁舟,炸起漫天水花朝着无极攻了过去。
他们两人虽然都只是化龙境,但一个是圣体,一个是先天道胎。
都是古来排名前列的体质。
故而,他们的这一战,注定了将会不凡。
更有可能,不会在短时间内结束。
而事实也是如此。
三天后,这片原本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地域,早就因为他们两人间的大战,而被毁的破败一片。
这一战,最终以少女瑶被无极给打的大哭结束。
她捂着她的屁股,大叫着冲进了一座域门离开。
而无极和瑶池的一生纠葛,也是从这个时候正式开始了。
仅是一年后,少女瑶又找上了无极,他们俩再度爆发了大战。
不愧是先天道胎,天生就与道相近,仅是一年不见,少女瑶的修为,就超越了无极,要比无极更高一个小境。
这一战,仍旧是无极赢了,但他赢的有点悬。
最后,他们相约下次再战。
就这样,他们从化龙战到仙一,又从仙一战到仙二,接着又是仙三斩道。
到了后来,他们更是一路大战到了古路上,在古路上双双突破入圣人境,接着又大战着,战进了人族古路的第一城。
在这些年的一场场大战中,他们互有胜负,但都是小胜小败。
赢的那个人,顶多也就只是赢个一招半式。
等到他们下一次再战的时候,之前输掉的那个人,又会很快地找回场子。
几十年的大战,让他们共同成长,也让他们惺惺相惜,渐渐地互生情愫。
他们从一对少男少女,战到了名震古路的一对神仙眷侣。
没有什么刻意的追求。
他们很自然的就走在了一起,相约要一起变老。
有人说,人世间最美好的,莫过于我曾经的一切,全都有你参与,哭过、笑过,都是因为你。
无极和瑶池就是这样。
余下的修行路上,他为她护道挡雨,她为他抚琴煮酒。
他们同杀敌、共患难、战地府、平动乱...
直至他们一个大成,另一个也证道成帝。
就在她证道成帝的当日,他们举行了一场只有他们亲朋莅临,却注定会震动全宇宙的婚礼。
在婚礼上,她不是什么受万灵膜拜的女帝,只是他的妻子。
从此,圣体可以叫板大帝的说法,有了另一种解释。
婚后,他们琴瑟和鸣,看遍人间绚烂,也曾男耕女织,还曾携手共创出一曲只属于他们的琴曲。
名曰:听瑶!
正是陆洲此刻弹奏的这一曲。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虚空中泛起的一幕幕旧人旧忆,也化作了梦幻泡影。
渐渐散去不见。
他对面的西皇,紧闭的眼眸中,竟也有一行晶莹淌下,在她那无暇的容颜上,划出了两道泪痕。
若有旁人看到这一幕,定会惊奇不已,怀疑难不成西皇还一直活着?
而陆洲却很清楚,并非是西皇还活着。
那两行泪,只是刚刚他弹奏的琴曲,勾动了西皇的帝尸旧忆。
人体的神奇,或许就连真仙,也都不敢说他研究透了。
突然有一声叹息,从陆洲的嘴里吐出。
稍顷,陆洲的掌心闪烁神华,出现了一朵花。
它叫神命花。
传说此花可以将一个神识彻底寂灭的人复活过来。
第四代源天师吴奕,后半生曾走遍天下各地,挖掘数不清的山川龙脉,便是为了想要找出一朵神命花,用以将一位神识彻底寂灭的女子给救活过来。
只是到了最后,他至死也都没有找到神命花。
这片天地,或许除了陆洲手里的这朵神命花外,就再难找出第二朵了吧。
陆洲的掌心微震,神命花便化作了一粒粒斑斓的光点,向着西皇飘去。
最后,所有的光点,都融入了西皇的身躯中。
一天!
三天!
一年!
三年...
三年过去了,西皇仍旧没有任何反应,她没有复活过来。
似乎关于神命花的传说有误。
时隔三年,这寂静的空间中,又想起了一声长叹。
下一瞬,这里再无陆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