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不能说是天人转生而来吧?
剑魂瞧他神色，似是了然，轻叹一声道：
“我当年曾遇见过一位修行水行大道的道子，也曾这般问过他修行之法。”
“他只回了我两个字，天授。”
“他说，自己生来便身负天命，当证浩浩水德，大道天成。”
“想来，你也是这般。”
“你这身惊世剑道，亦是上天亲授，与生俱来。”
俞客却摇了摇头，补充道，“还有我自身的努力。”
剑魂没有理会，痴愣的看着手中之剑。
俞客见他情绪黯然。
正准备安慰一番。
不料剑魂忽然仰头大笑，连声道：“也好，也好！”
“北域能出你这般人物，才算不寂寞。”
“不然偌大北域，只我一人剑道称尊，反倒无趣得很。”
方才还黯然赴死的模样，转瞬便斗志昂扬，意气风发。
俞客到了嘴边的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这人的脑回路，异于常人。
也正因这般纯粹痴狂的心性，这剑魂方能修至如今剑道境界。
俞客有三世积累，才有资格稳压他一头。
一旁的谢婉婉暗自欣喜，俞师兄能赢，在她看来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这份笃定感冥冥之中存在，却又说不清缘由。
剑魂收剑入鞘，干脆就地一坐，恢复了先前模样。
“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吧。”
俞客略一沉吟，开口问道：“你应当与东王公交过手，他的剑，究竟是怎么样的？”
东王公！
听到这名字，颜素素与马蹈神色皆是一凝。
二人都曾见过这位明华月府的圣子，深知其恐怖，丝毫不逊于北海妖庭的小妖圣。
话音一落，就连向来桀骜的剑魂，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棘手凝重之色。
俞客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人的身影，头戴面具，斩出如同帝者的一剑，带着滔天恨意。
剑魂缓缓开口：“他在我眼里，和你一样，都是看不透、摸不准的妖孽。”
“至于他的剑……”
他沉吟片刻，似是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最终只吐出两字：“邪，极邪之剑。”
他抬眼看向俞客，语气认真：“你的剑，是无解、正大的剑。”
“可他的剑，诡谲阴狠到了极致。我与他交手数次，之后便再也不想遇上。”
俞客未曾想，竟是这般评价。
剑魂陷入追忆，缓缓说道：“他以剑御人，麾下那八大神官。”
“明面上其实只有出两位，余下六人，根本不是活人，全是他的剑傀。”
剑傀？
众人皆是一惊。
剑魂点头：“那六位神官，对应着他六种极尽诡谲的剑道，此术，被他称作六道轮回剑。”
“依我看，这根本不算道术，更像是东王公与生俱来的天赋神通。”
“我曾与他本体正面交手，此人身上，还藏着好几门威力不凡的道术。”
俞客闻言，忽然问道：“剑魂，你是不是身怀某种独门遁逃之术？”
“不然几次与东王公交手，你怎能次次全身而退。”
剑魂当即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什么遁逃？只不过他的剑，算不得真正的剑道。”
“就算他能胜我，也赢不走我的心服。”
俞客微微一笑，剑魂似乎就是这般性情，方才也是坦然赴死的。
至于这东王公，俞客虽不愿与其交手，但如今既入了藏仙地，又得知这许多秘闻，其中更关乎金丹果位的金性，此人便是避不开的了。
“六道轮回剑！”
俞客不由想试试此人的手中的剑。
他看向剑魂，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剑魂，你应该不是妖吧？”
剑魂不掩饰道：“我前身是人，最后只留下一道魂神，托付在这墓妖身上，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俞客又问：“你加入北海妖庭，可曾屠杀人族？”
剑魂摇了摇头：“我常年闭关修行，何况本就是人身出身，只是寄居于妖躯之中，做不出这等事。”
俞客再问：“你背后有何师承？”
剑魂坦然道：“我剑道师法于天地，从未拜师。”
俞客看着他，微微一笑：“那便好办。北域各大宗门，只要不肆意屠戮凡人，即便妖族也肯收留。”
“你既无师承牵绊，何不转投人族大宗门下？”
“妖族多修血脉本命，少有真正的大剑修。”
剑魂一怔，这个念头，他竟是从未有过。
俞客继续说道：“你闯入这藏仙地，不就是为了小妖圣背后那位妖君许诺的剑意道术吗？”
“如今你将妖庭底细尽数告知于我，泄露了他们的图谋，那位妖君何等人物，乃是大真人境界的修士，别说看破人心，便是因果变动也能察觉，他岂能轻易放过你？”
“你无门无派，孤身一人，届时谁又能护得住你？”
剑魂倒无所谓：“死则死矣，我本来早就该死了。”
俞客负着手，悠悠道：“那是真可惜。”
“你若死了，日后北域只我一人剑道称雄，怕是连个对手都寻不着了。”
剑魂一愣，似有几分纠结。
俞客又道：“如今神霄宗大开山门，云霄宗亦广纳弟子，无论出身，只要通过考核便可拜入门下。”
“剑魂，你应该听过这位云霄仙子吧？”
剑魂点头：“云霄仙子在北域威名赫赫，当年曾斩我妖庭一位大真人，乃是北域闻名的剑修。”
“传闻她已证得金丹果位。”
金丹果位？俞客倒未曾听过这个传闻。
他随即纠正道：“什么叫‘我妖庭’？剑魂道友，你可要想清楚了。如今在藏仙地中，你大可再为神霄宗立功。”
“这两位——”
他指了指颜素素和马蹈，“都是神霄宗内门弟子，替你美言几句，过往之事便不再追究了。”
颜素素与马蹈皆是一愣，怎么还有我们的事？
俞客继续道：“剑魂道友，如此你便能拜入云霄仙子门下。”
“在一位大剑修门下，传承剑道，可谓前途无量。”
“否则，日后北域修士只会说：你剑魂，一天是妖庭的人，一辈子都是妖庭的人。”
“何不弃暗投明？加入神霄宗。”
剑魂头顶墓碑，看不出神情，但握剑的手却微微沉重。
良久，他问道：“你觉得我的剑如何？”
“很强，我今生所遇最强之人。”
这话倒是不假，这是俞客第一次出神霄宗。
剑魂答应道：“好。”
俞客嘴角微微一笑，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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