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客望着那六个字,他本以为,能见到什么惊世功法、无上神通。
却只等来这五个字。
可是,若只有这几个字,天书石碑又怎会有如此盛名?
他凝神再看。
那文字,竟又发生了变化。
一行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飞升台开,陆羽现。”
陆羽?
俞客微微一怔。
陆羽,第一世陆沉之弟。
竟会在飞升台开启之时,现身?
这位陆羽,离此世已过去将近万年。
当年,他没有通过飞升台,而是直接武碎虚空,破界而去。
这样的人,还能再出现在此世?
俞客又想起那天帝宝库之中,曾现身的谢观。
莫非……这陆羽,也是如此?
他正沉思间。
有一丝细微之声。
俞客缓缓抬头,这石碑竟然从正中裂开一道缝隙。
天书石碑裂了!
俞客正茫然间,那面石碑,忽然缓缓放出毫光,柔和的光芒笼罩整座道观。
“这是……”
道观之外。
青瑶与鹦缘,忽然同时一怔。
那道观的门口,不知何时,竟出现一道披着黑色袍子的人影。
那人一袭黑衣,本该在皑皑白雪之中分外显眼。
可偏偏!
直到他现身的那一刻,她们才恍然惊觉。
庄秀胤也是直到此刻,才猛然惊觉。
自己身旁,竟不知何时多出一人。
毫无察觉。
此界之中,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无上大宗师。
可她倒也没有太过惊慌。
这道观之内,有那位道尊在,有天书石碑在。
那黑袍之上露出的面容,也是一片漆黑,如同能吸收光线,看不真切。
他立于门口,望着那被毫光封住的入口,竟没有半分动作。
整个人静立不动,却整个人如同一个一个扭曲的黑洞旋转。
然后!
他竟直接出现在道观后院之内。
俞客转过身,已与那黑袍之人,面对面而立。
黑袍之人终于露出了藏在兜帽之中的面容。
那是一副干瘪如枯骨的面容,如同一只黑皮干尸。
俞客心中已然猜到来人。
天帝宝库之中,曾借用干尸现身的那位——上古天帝。
这位天帝,一双空洞的眼眶,悠悠然望向俞客身后的石碑。
那眼眶明明空无一物,什么都看不见。
可就在他望向石碑的刹那!
眼眶之中,竟陡然燃起两团幽幽火焰。
因为,在那石碑之上,赫然有一道裂缝。
干尸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面前的白衣道人身上。
干瘪的嘴唇没有开合,却有声音响起,发出如同石磨转动的干涩之音。
“来晚了!”
然后,他又缓缓且笃定道,“你不是他。”
俞客有些意外,不过经历了亲自参与谢观之事,倒是冷静许多。
他干脆背负双手,看向这位上古天帝,缓缓笑道。
“那我是谁?”
轻轻四个字,却如微风拂过,吹动整座道观。
干尸眼眶中的幽火,紧紧盯着对面的白衣道人。
那白衣道人也缓缓对视而来,目光平静如水。
干尸明明是一副皮包骨的面容,此刻却仿佛能从那枯槁的脸上,看出一丝胆疑。
他望向那天书石碑上的裂缝,眼眶中的火焰,缓缓变得起伏。
然后,整具身躯,如同一个黑洞般旋转、扭曲,消失不见。
再无踪迹。
只留下一句,“会……再见面的。”
道观后院之中,只剩下俞客一人。
俞客静立片刻,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大鼎敲响。
他心中一动,看来时机已到。
【结束亲自参与】
下一瞬,他只觉整个人视角高高跃起,霎时间遍览山河四洲。
山川、河流、宗门,三十六座洞天福地,四海,皆在脚下飞速掠过。
越来越高,直到俯瞰一界。
最终,最高处一尊大鼎的虚影浮现,将他的意识轻轻包裹。
随即,便是走马灯一般,无数画面飞速流转。
恍然间。
俞客再次睁开眼。
已回到熟悉的静室之中。
身前,是那尊悬浮的四足古朴大鼎。
亲自参与,结束了。
大鼎之上,又有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在天书石碑旁,你静静看着天帝离去。】
~
庄秀胤、青瑶、鹦缘三人,此刻已踏入道观之内。
方才那黑袍人强行闯入,已将这层禁制打破。
三女这才得以进入这千年禁地。
那黑袍人,似乎被道尊那一句“那我是谁”惊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人都没有开口,气氛肃穆。
庄秀胤却注意到,这座天书石碑上,赫然多了一道裂缝。
而那道白衣道人,此刻正微微抬首,望向天际,若有所思。
片刻后!
道人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这座天书石碑之上。
石碑之上,方才显现的那两行字。
“你可曾后悔?”
“飞升台开,陆羽现。”
此刻,皆已消失不见。
只剩三个字,静静浮于碑面。
“我不悔!”
三字方落。
那石碑,竟便悄然碎裂,从中裂成两半!
一道青色光芒自碑中飞出,是一柄青色小斧,轻飘飘落入你白衣道人掌中。
倏忽间,又消失不见。
鹦缘、青瑶、庄秀胤三女怔怔望着这一幕。
她们都没有想到!
今日之后,此界再无天书石碑。
庄秀胤眼中,却莫名浮起一丝悲意。
西昆仑,因这天书石碑而兴,传承数千年。
她一直以为,石碑有灵,庇佑着西昆仑。
可此刻,她心中却生出一种冥冥的预感。
这天书石碑,所求的,不过是见这位道尊一面。
她喃喃低语:“我不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