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车里静得压抑。
除了待在茶白帽子里的穆兰和昏迷在车座子上的莉莉安，剩下的人都沉默地望着马尔杰，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失魂落魄的神情。
陈寿先打破沉寂：“马兄，人设崩了？”
李诺接话：“瘦哥说得对。老马，别演了。”
马尔杰瘫坐在椅子上，声音低哑：“这次我可没装，那是斗神，迅速击败‘终焉’最高位战力的斗神。”
茶白坐过去，轻拍他的肩，给他打掩护的说道：“我理解的，马尔杰和我说米亚哈姆的时候，我也很着急，特别是他告诉我，李诺赢不了米亚哈姆的时候……即便我知道李诺可以，但是着急这种事儿……”
“茶白小姐，你误会了。”马尔杰打断她：“当时我只不过是骗你而已。”
茶白：“……（你妈啊）。”
马尔杰从怀里摸出一支烟，夹在指间，没点燃。
他垂着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无力感：“就算我可以复活娜娜米，但是过程中，如果有未知的力量可以破坏娜娜米的灵魂，我的【救济者】是否还能复活她？如果她存档被完全损坏？如果她变成了世界树的傀儡……虽然我可以给自己一个‘我必须亲自去世界树’的理由，但我没办法原谅自己弱小到无法跟在她身边。”
其实想一想就明白了，马尔杰虽然一直吊着娜娜米，可是只要有娜娜米在的地方，他基本都会跟过去，娜娜米的所有装备和道具，他也一直努力给最好的东西。
不是单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不过是觉得自己应该帮那个傻丫头罢了。
马尔杰的强迫症很简单，若无法给身边人足够安全的环境，就是自己的失败，正因如此，他至今不敢去见砂羽。
陈寿虚着眼：“李诺，你有主意吧？”
李诺：“啊？啊……”
他一直盯着窗外，根本不把娜娜米的事情放在心上。
众人目光齐刷刷刺向他。
李诺一摊手：“我没主意，我只是足够相信娜娜米。”
阿姆罗提醒道：“这不是相信的问题……老杰克、梅露妮和芹泽，这三位如果放在一年前，对于咱们来说，就是无法越过的宇宙星河，但在斗神面前，联手的他们如同饼干一样脆弱。”
小舞凑过去，掐着李诺的脸蛋子，皱着眉说：“听见了吧，我们的大智囊先生，娜娜米要面对的那可是建立‘永生’的斗神，连终焉的那群家伙都没办法的怪物。”
李诺拨开小舞的手：“笨蛋们，问你们一个问题。”
除了茶白和阿姆罗，所有人都用不爽的眼神看他。
“天才是什么？”
“车里的都是天才。”
“白痴，我指的是真正的天才！”
“天才一定和天赋有关联。”李诺瞪着死鱼眼，说道：“我作为漫画家的画工，老马的异性缘，瘦哥的射击能力，小舞的冷静，还有，索伦、大会长、威尔斯老哥，哪怕是婷哥那个废物，你们知道的所有人，每个人身上都有让人惊叹的地方，这个东西叫做天赋，好了，我问你们，娜娜米的天赋是什么？”
车厢里霎时安静。
每个人身上都有标签，小舞的弓术、李诺的反应、茶白的防御……但提到娜娜米，只有“智障”。
没人细想过她有什么正向天赋。
李诺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老马，你也不知道吗？你知道的吧？你应该比我更早就知道了。”
马尔杰低声吐出两个字：“战斗。”
“如果是战斗……”小舞说道：“其实能扛到如今的人，都有天赋，但天赋的等级……”
李诺：“人的天赋并非平等，请好好想一想，诸位每一次变强，都经历过什么？”
小舞：“就是一路拿装备，做任务，然后……干一些寻常人不敢做的危险工作，就慢慢的到了现在。”
其余人也一样。
包括李诺。
李诺：“可是这些事情，娜娜米几乎没做过啊。”
空气骤然凝固。
连白痴夫妻都震惊地望向李诺。
艾塔忍不住问茶白：“真的？那位简小姐……没做过玩家该做的事？”
茶白默默点头：“是的……至少不像我们和你们那样拼命。”
艾塔：“怎么可能……”
阿姆罗：“不应该吧？”
质疑之下，李诺便侧过头，询问小舞：“还记着咱们‘永生列车’那一次，娜娜米的水平是什么样子的吗？”
小舞：“记着……和当时的咱们相比，大概也就是……一般般的水平。”
李诺：“对啊，水平一般的娜娜米，几乎没用过什么厉害道具和装备的娜娜米，几乎不会主动去干危险任务的娜娜米，怎么就在后来变成了最强的那个了？”
没有人接话。
阿姆罗回忆起第一次听到娜娜米的名号，一个“无尽回廊”的平板星人，团灭了一群等级高出近十级的“终焉”玩家。
那剧本后来被称为《蒸汽波》。
那是只有怪物才能做到的事情。
李诺继续说：“娜娜米刚成为玩家的时候，获取了【麒麟功】，这是她交了好运的结果，可是对于等级不到25的玩家来说，为什么可以把【麒麟功】开发到让自身没有负面影响的状态？还有，你们都以为娜娜米变强的契机是我忽悠她找‘卡西乌斯’，可问题是，我没想过让她变得那么厉害，也没想到她竟然在‘卡西乌斯’那里修炼后就能从一个普通玩家，一跃成为‘无尽’同期最强。”
依然没人接话。
李诺还在说：“我们每一次经历磨难变强后，再次和娜娜米合作，都会发现，那丫头和我们一直同步成长，可是她根本没做什么剧本任务，也没更新过什么装备，她就是单纯的变得和我们一样强而已，久而久之我们都习惯了，为什么会这样？”
寂静。
“天才。”
李诺抿了口茶，呼出一口白气。
“远超所有人的，战斗天才。”
几乎所有人，都需要依靠装备、技能以及道具，才能度过旅途的磨难，娜娜米只扛着新手村获取的见习装备和不错的心法，便与那群大家眼中有天赋的人站在了同等位置。
李诺咕嘟咕嘟的喝茶，哈了口气，说道：“天才的概念，远比大多数人想象中的要恐怖的多，我就见过那种人。”
艾塔挺好奇：“能被你称作天才的人？”
陈寿笑了：“富坚义博啊？”
李诺：“不是那个老贼，其实是我每天照镜子的时候……”
茶白：“抱歉各位。”
“喂，我夸了别人那么久，该我夸夸自己了吧！”
“你要给他们一些信心啊！”
大家一副“尼玛啊”的眼神。
然后李诺说出了一个让他最放心的原因，他瞪起死鱼眼，拿出一瓶魔药：“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能随时把娜娜米吐出来。”
马尔杰目光一亮：“哼，对啊……”
只有茶白捂住额头：“大家……对不起，原谅他一次就好……”
为什么茶白要道歉？
因为李诺铺垫那么多“天才论”，其实就为了最后那句“我每天照镜子的时候……”。
马尔杰忽然吼道：“司机大哥，快点儿开车！目标，哼！终点就是未来！”
如果不是因为车里的人脑子都有问题，那这家伙脑子一定有问题吧。
陈寿可能是唯一正常的人了，他虚着眼，瞧了一眼昏迷的大会长，如果大会长没被《新胖虎之歌》搞晕就好了，一位几十岁的熟女，或许能用女性的知性，中和这群神经病跳脱的脑回路。
车子震了一下。
大会长莉莉安睁开了眼：“哎？”
“呀？”李诺（好奇）和阿姆罗（关心）凑过去：“醒了？”
李诺左眼有道疤，阿姆罗脸上也有疤，看上去就像亡命徒，莉莉安抬眼一看，突然抱住肩膀扭动身体：“不要啊！！！”
“你们……你们要对我做什么？”莉莉安拼命摇头，脸颊红润：“我绝对不会因为‘夫人你是知道的’这种愚蠢的东西，就做出对我家丈夫不轨的事情！”
“她怎么了？”茶白好奇的凑过来。
“大概是因为《新胖虎之歌》把脑袋震坏了。”马尔杰说道：“给她嘴里塞点不干净的东西就行了。”
他指的是【屎块】。
看着大会长扭捏的模样，阿姆罗第一次明白何为“少年不知熟女好”。
莉莉安大概是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熟女了。
但她确实还记着自己有个……未婚夫？
“能不能把她眼镜摘下来。”阿姆罗指着莉莉安脸上佩戴的“索伦的眼镜”，说：“太有诱惑力了。”
不但是个眼镜，而且是个有裂痕的眼镜，犹如美少女裙摆的裂口，散发着诡异的遐想空间。
“你们要对我家先生做什么？”莉莉安赶紧捂住脸。
“完了，还没到世界树，先折损一个。”李诺咬牙切齿：“该死的修法雷尔！好可怕的阴谋！”
艾塔一惊：“这也是法官的计谋吗！我都没发现！”
陈寿：“这和法官有什么关系！而且这不赖人家吧！明明是你们干的！”
马尔杰：“哼，纠正一下，是我干的。”
陈寿：“值得自豪吗！！！而且你不是刚刚还在为娜娜米伤心吗！你至少保持一段时间的样子，哪怕是做一做样子呢！”
茶白为马尔杰发声：“他的未来和终点包含了各种女人……所以大胆放心的冲吧，就是这个感觉。”
陈寿发出崩溃的叹息：“啊……”
莉莉安：“这位胖先生……是被裁员了吗？既然这样，你们就当我是员工，把我也裁员了吧。”
车里的人，行为模式一如既往地乱七八糟。
大会长脑子瓦特的问题不是啥问题，到了世界树里面给她俩【屎块】就能治好。
当前问题是……由于大猩猩司机是个灵体，它的车技出现了问题。
轰！
一道火光从天而降，炸在车旁的建筑上。溅射的碎砖逼停了货车。
李诺拉开车门，路怒而道：“谁打的高射炮！”
陈寿看着茶白，无奈的说：“茶姐，能让他正常点儿吗？”
茶白微微一笑：“你说呢？”
李诺说个俏皮话，不过是为了缓解一下自己的紧张情绪罢了，顺便出门看看四周的问题。
“该死啊。”他摸着眉毛，特别严肃的说道：“由于《新胖虎之歌》结束了，加上斗神牵制了‘终焉’，再加上傀儡公主隐藏了痕迹，所以咱们又变成靶子了。”
马尔杰从车载音响里掏出手机，说：“我再放一便《新胖虎之歌》就好了。”
茶白的锤子，艾塔的平底锅，皮蓬的长剑，以及阿姆罗的魔法，一致对准了马尔杰。
茶白说：“马尔杰……你再放那破歌……咱俩就各论各的。”
马尔杰惊了，闺蜜都不做了吗？
这时，天空一道红光闪过，大量的命运修正者再次出现，同时带来了一群黑商人。
黑商人们从自己的售卖事物的口袋里掏出了各种奇怪的道具，全是杀伤性极强的热武器和召唤卡牌。
几个黑商人用卡牌召唤出青眼白龙，以及一只魔斯拉。
那些命运修正者聚合在一起，形成黑色数据风暴，从风眼中，蹿出一条又一条“廷达洛斯猎犬”，它们直接挡在了前方。
地面下出现了一个矮胖矮胖的黑商人，用手中道具将四周的城市街道重组，变成迷宫般的街区。
天空出现了结界，困住了这里所有的人。
茶白很兴奋的喊道：“李诺，打吧！”
她要憋疯了，好不容易弄来的新衣服，还没割过草呢。
李诺却回头：“阿姆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