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劫云翻滚，血煞之气如狼烟般直冲霄汉，整个洪荒天地都仿佛被一层淡淡的血雾笼罩。
身在瀛洲仙岛的白玄自然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这股剧烈的气运动荡。
他正盘坐于莲花池边的蒲团上闭目修行，忽然眉头微动，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一个圆形的镜面顿时浮现而出。
镜中景象清晰无比，正是逐鹿战场上那惨烈的厮杀场景。
中原人族与九黎巫人大军如两股洪流般碰撞，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每一次兵器交击、每一次生命消逝，都会激荡起浓郁的血煞之气。
这些煞气本该肆意弥漫，却被某种力量悄然引导。
白玄凝神细看，很快便发现了不对之处，战场上空的血煞之气，一部分被蚩尤手中那柄虎魄刀直接吞噬，刀身之上煞气缭绕，隐隐有血光闪烁。
另一部分则被蚩尤暗中布置的一座玄奥阵法悄然吸纳。那阵图深奥无比，正是后土娘娘赐下的巫族秘宝。
两者加起来，约摸占去了全部血煞之气的七成。
而剩余的三成血煞之气，却如同被无形之手悄然攫取，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玄眼神一凝，掐指开始推算，可无论他如何演算，那暗中收取血煞之气的存在都如同笼罩在一层迷雾之中，完全算不出丝毫身份。
天机被遮掩得极为严密，能做到这一步的，要么身怀至宝遮蔽天机，要么就是同为圣人。
白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兴趣。
“有趣，竟有圣人暗中攫取血煞之气。”白玄没有过多犹豫，一步跨出，身形直接从瀛洲仙岛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逐鹿战场边缘，那片血煞之气凭空消失的区域。
此处乍一看平平无奇，山石草木皆是寻常模样，空气中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腥味。
可白玄的目光却瞬间穿透了表象，他清晰地看到空间有着细微的折叠痕迹，那折叠手法极为巧妙，层层叠叠如同折纸一般，若非圣人境界，极难察觉。
“果然是有圣人暗中谋划吗？就是不知是哪位道友。”白玄轻声自语，嘴角微微扬起。
他抬手轻轻一点，指尖一道法力激射而出。
“咔嚓～”只听一声如同玻璃破碎一般的声音传来，被折叠起来的空间瞬间被击碎，露出了隐藏其中的真实景象。
一朵血红色的莲台正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不断吞吐着战场上逸散的残余血煞之气。
莲台通体血红，莲瓣之上隐隐有业火跳动，散发着诡异而强大的气息。
白玄一眼就认出了这莲台分明是业火红莲。
不过眼前这朵莲台并非完整的十二品业火红莲，而是由十二品业火红莲的莲子培育而成的九品业火红莲。
其品阶虽不如冥河老祖的十二品业火红莲，但到底是由十二品业火红莲的莲子培育而成，极为不凡。
这朵九品业火红莲在暗中之人的布置下，吸收战场上的海量血煞之气，已然有了蜕变的趋势。
白玄见状在心中想道：“此举是想让这九品业火红莲突破桎梏，成长为第二朵十二品业火红莲吗？还是单纯觉得业火红莲适合承载血煞之气？”
再有就是，十二品业火红莲乃是冥河老祖的成名灵宝，冥河坐拥无边血海，血煞之气对他而言近乎取之不尽，根本无需跑到逐鹿战场来偷偷摸摸吸收这点人族大战产生的血煞。
况且冥河虽是准圣圆满，看似与圣人只有一线之隔，实则有天地之差。他绝无可能瞒过白玄的感知，更不可能以如此巧妙的手段折叠空间。
“此处的布置应该和冥河无关，但十二品业火红莲既然归冥河所有，想获得莲子培育此宝，肯定也要经过冥河的同意。”想到这里，白玄再次以这朵九品业火红莲和冥河老祖为引，重新掐指推算。
这一次，即便对方同为圣人，也无法完全遮掩天机。
白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几乎在同一时刻，太清天兜率宫中，正在蒲团上打坐的太清老子忽然微微抬眼，古井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他轻轻叹了口气，身形一晃，便直接跨越虚空，出现在了白玄身旁。
两人相对而立，一位身着墨绿色道袍，气质超然；一位白发白须，道袍素净，气息脱尘。
太清老子一现身，便以太极图遮蔽了此地的天机。
白玄也不在意，他看着突然现身的太清老子，微微拱手，含笑开口：“原来是太清道友，贫道还以为哪位道友在暗中布局，没想到竟是道友亲自出手。”
太清老子神色平静，淡淡道：“白玄道友感知敏锐，贫道还以为没有修士能发现呢！”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太清道友能说说为何要做此布局吗？”
太清老子闻言目光扫过那朵正在缓缓旋转的九品业火红莲，声音平缓：“此物乃贫道刚刚证道之时，与冥河道友换来莲子培育而成的，耗费数个元会，无数资源才让其成长到了九品。
而今本想借逐鹿之战的血煞之气温养一番，原本只想悄无声息地进行，不曾想还是惊动了道友。”
白玄笑了笑，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道友借业火红莲吸收血煞，莫非是想让此莲突破品阶？还是另有深意？”
太清老子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道友以为，人皇之位当落于谁手？”
白玄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下方依旧在激烈厮杀的战场，缓缓道：“轩辕与蚩尤，各有其运。
蚩尤得巫族暗助，气运正盛；轩辕有阐教支持，人族正统在身，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太清老子笑了笑道：“人族当兴，此乃天数，贫道所为，不过是借人族留个后手。”
白玄闻言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之色。
“借人族留个后手？”
他有些不明白太清老子这句话里的深意：留什么后手？给谁留？
人皇之争本就因果纠缠，太清老子身为天道圣人，却突然跑到逐鹿战场边缘，用一朵九品业火红莲暗中吞噬血煞之气，如今又说出“留后手”这种模棱两可的话，着实让人费解。
白玄目光微动，正想开口再问，却见太清老子神色平静，并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
他只是轻轻抬手，再次施展手段，将那片被白玄打破的折叠空间重新弥合。层层空间如水波般荡漾，很快便恢复如初，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天机再次被严密遮掩，哪怕是其他圣人前来，也难以轻易窥探到此处异动。
做完这一切，太清老子这才转过身来，面向白玄，语气依旧古井无波，却带着一丝郑重：“白玄道友，今日之事，道友便当做没看到如何？算贫道欠你一个因果。”
白玄闻言，心中越发惊讶了。
圣人的因果，可不是那么好欠的，更不是那么好还的，太清老子竟愿意用这样一个因果，来换取他为今日之事保密，可想而知，此地的谋划对太清老子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白玄沉默了片刻，脑海中念头急转，却终究没有再追问下去，每个人都有秘密，即便是圣人也不例外。
太清老子已经做出如此承诺，他若再刨根问底，就显得有些不识趣了。更何况，他与太清老子并无深仇大恨，也没有必要在这件事上结下梁子。
于是，白玄轻轻一笑，拱手道：“太清道友放心，今日之事，你知我知，绝不传六耳。”
太清老子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他微微行了一礼，声音平和：“多谢道友。”
话音落下，太清老子的身形便如轻烟般渐渐虚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白玄站在虚空之中，又低头看了一眼下方依旧在激烈厮杀的逐鹿战场。
血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蚩尤骑着食铁兽纵横驰骋，虎魄刀所过之处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