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已经讲完。
“关于具体的集合地点、联络暗号、侵入手段,请AB各组的几位自己商量好,行动时间则统一在五天后的下午四时…此次行动事关重要。”
他看着地图在火焰中卷曲,变黑,化为灰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火焰熄灭了。
多罗夫踩碎灰烬,抬头看向所有人。
“还有问题吗?”
没人说话。
“那就散了,从后门走,分批离开,间隔三分钟。”
人群开始松动。
禾野没有急着走。他靠在墙边,看着那些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厂房后门的阴影里。
多罗夫正在收拾东西——一个破旧的工具包,里面大概装着备用的地图、假证件和一些现金。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对这种场合早已司空见惯。
接着,来到了禾野身边。
“我并不是怀疑你的身份,毕竟你能来到这里、知道暗号,就说明你的队友已经相信了你。但是以防万一,我还是要确定你是本人,能证明一下吗?”
“一些,足够证明你是我们的人。”
多罗夫严厉低声地说,眼睛看来。
威廉一直待在禾野的身边,因为他想缅怀什么,可这个时候插不上嘴,只能沉默看着,毕竟身份的事情也事关重要。
禾野只好把下巴的伪装物撕下来,随后干脆丢掉不再要。这张脸已经足够。
“我们见过面,”禾野说,“被嘉奖的时候。”
接着,填补了更多只有内幕人知道的细节。
多罗夫沉默了会儿:“你过关了。”
他拍了拍禾野的肩膀。
不过禾野不是就此打住,因为他们拿到的计划是A组,意味着,禾野是负责干掉佩娃教授的那批人。
“有几个问题。”禾野说。
“问。”
“A组负责制造骚动…大概什么程度?”
多罗夫停下动作,直起身看他。
“是需要我的建议吗?”他说,“思路可以是潜入那所大学里面,在那个教授上课的时候绑走(已经查清她这段时间都在学校的职工楼房住所),并在附近制造一起事件——爆炸、枪击,什么都可以——足够让警力和驻军往那边调动。”
“总之,这就是骚动。”
“也就是说,A组是任务在身也可以是诱饵?”禾野一语道破。
多罗夫没有否认。
禾野沉默了一会儿。
“B组的任务,应该不止那些吧?”他故作不悦地问。
多罗夫感觉这个话题有点敏感了,他不愿意再交代更多的事情,但考虑到A组的确是诱饵,于情于理,他们可能会有点不情愿心理才会这样。
这种环境下,任怎么样都行。
但禾野只是想知道B组的真实撤退路线,才装出那副模样。
……之后再旁敲侧击吧。
碰面交谈结束,禾野压着帽檐离开。
……
巷子尽头通往北街的主路。
禾野沿着街边往前走。
北方街在这个清晨时间没什么人,纺织厂的女工们都在上班,只剩下几个流浪汉蜷缩在门廊下,用报纸盖着脸睡觉。
一辆汽车从身边经过。
但禾野没上出租,而是走到电车站牌下。
现在为了省钱只好,他坐有轨电车,本部给的经费实在有点束手束脚,除了战时资金很难周转外,这项计划的大头都在送人进来以及武器贿赂检查哨卡,其他能省则省。
旁边站牌是铸铁的,漆面斑驳,顶端的圆球上停着一只灰鸽子。
禾野抬头看了一眼——鸽子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打量他,然后扑棱棱飞走了。
远处传来电车的铃铛声。
车头灯的光晃动着靠近,随之铁轨发出低沉的嗡鸣,车门打开,禾野走上去是早间看报纸的男人们。
“莱昂!”
有人喊他。
已经在车上的禾野还未留意到。
直到威廉从街角跑过来,西装下摆被风吹得翻起,他跑得有点喘,在禾野周围停下,双手撑着膝盖缓了口气。
禾野只好快步下车。
“还以为你走了。”威廉直起身说。
有轨电车还停靠站台,售票员探出半个身子,用询问的目光看着他们。
“不坐了。”禾野冲售票员摆了摆手。
售票员耸耸肩,拉铃。
两个人站在这里面面相觑。
威廉有点拘谨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试探着递了一根给禾野。
禾野没要。
“两年了…你一点没变。”威廉尴尬地说,像是没话找话。
“你倒是变了不少。”禾野看着他的脸,“那道疤以前没有。”
威廉下意识摸了摸从眉骨延伸到颧骨的疤痕,笑了一下。
“之前任务留下的,一块弹片,差点把眼睛废了。”
“命大。”
“是啊,命大。”
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禾野不明白他这么着急忙慌找自己干什么,现在又枯坐在旁边不说话,禾野不走,是想着干脆等下一班电车。
他呢?看不出来,只知道有心事。
不过试探地问一下好了,毕竟分组的时候多罗夫是秘密传递。
“话说,你是B组吗?”禾野随口问。
威廉点了点头,他倒没什么防备,大概是一起逃命过一次。
禾野便顺着话讲,他用担忧能否安全撤退的话题,往下引着,无意识地让威廉说出了撤退路线。
“出城后沿莫森林河往西,在旧渡口有人接应。”威廉说,“再具体的,多罗夫说之后会告诉我们这个小队”
那看来撤离路线也有几队是诱饵啊……
聊完这个话题就有点无话可说,虽然有熟人的加成,可好久没见面是有点尴尬,再加上现在的处境,禾野就没想到今天来还会见到他。
上摇的白烟逐渐寡淡。
威廉弹掉烟灰,忽然说:“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国家公墓。”
“……”
“我想去看看老队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