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处高楼上。
尖啸的云如狂风席卷而来,在黄昏渐暗的天空上拉长出绯红色的霞光,压得人难以呼吸。
劳伦斯的手指还在发抖。
他的视野里,学校方向,那所食堂建筑正门已经变得无比混乱,一拥而上的警员抡起拳头,大吼大叫在制服谈判威胁的两名间谍——或者说只有一个还活着的硫西,另一人间谍已经是冰冷的尸体。
只是千钧一发之际。
劳伦斯仿佛在刚刚的慢动作里还能察觉到,察觉那个挟持着莫妮卡的同僚。
他已经准备杀死身前的人。
当乔里被从上方跳下来的温斯顿压死时,这股动静令他本能的回头,在意识到队员已经死亡,他也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枪口调转过来,硫西对着身前的莫妮卡,愤懑就要扣下扳机。
那一瞬间真的被放慢的很慢,劳伦斯眼瞳微缩,他一直盯着,在放大的狙击镜里他把这些细微的动作都看的一清二楚,可他没有开枪…哪怕即将在莫妮卡就要被人杀死的前一秒。
他的心中还有着一个底线。
直到那一刻,劳伦斯也无法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局面。
两个人都是同事,可是一转眼,硫西居然拿莫妮卡当做人质来挟持,这是为了什么?
他只好压抑自己,说服自己,
说这里面应该是有什么原因、计划。
但是那一刻对方的杀意足够泯灭一切说辞。
幸运的是,有人开枪了。
高楼上A国方面的的狙击警员也恭候多时,他们找好机会,尽管那一枪没能打中硫西,从耳边擦过,可着实让他愣住半拍。
也是趁这个机会,莫妮卡挣脱开来,负责谈判的那位女警员掩护了她。
然后更多的警员一拥而上。
即使硫西身手不错可也招架不了太久,仿佛被人海淹没,只剩不甘。
不幸的是…或者不该称呼为不幸。
劳伦斯只是沉默地看完全部过程,他感觉心中有什么东西动摇了,那一刻他害怕看见莫妮卡的胸口绽放出漂亮的血花,即使是在想象中的画面,也那么令人难捱。
“不行,看不清脸,你那边怎么样?”
这时,旁边传来了马克的声音。
不久前从楼梯间走上来的人就是他,大叔担忧的脸色都发白,因为他在外围看见了那些被抓的间谍,怀疑自己的老熟人大概率都在这块,便连忙丢掉了怀里的晚餐食材纸袋,着急忙慌来到了这里。
能找到这里不是幸运,他也有着和劳伦斯共事的经验,知道他会选择哪样的高点来掩护。
如今他脸色微微发白,手上举着劳伦斯给他的望远镜,在看那个方向,但是他已经看不大清,只有攒动的人影。
“话说刚刚那一枪是你的开的吗?”马克嘴没停的念叨,“呼,谢天谢地,还好莫妮卡没事!不过她怎么变成人质被这群警员抬走了?噢,真是看不懂!”
“不……”劳伦斯的手指已经离开扳机。
他轻声回答。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目前的情况来看A组的计划已经完全失败,他的处境很糟糕,说不定四支小队里自己还能够活下来,可他对活着没有什么实际感受。
他短暂的茫然片刻。
慢慢从匍匐的姿态变更,劳伦斯靠在护栏上,单手扶着额头,撩起头发眼神黯淡。
“我说。”马克感觉到了些许问题。
他放下来望远镜看向劳伦斯,有点手足无措道:“你们原本的计划是这个样子?就…被人抓住?”
“不,不是。”
“那你们的原本计划是什么?”
劳伦斯沉默半晌,他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解释吗?还是先撤离?可是撤离到哪里去?他连一枪都没有开,作为掩护完全失责,甚至那些警员都没有发现在六百米开外的地点还有一名间谍存在。
劳伦斯不想解释,他只是头疼回答:
“很麻烦。”
马克一时语塞:“那这也在计划之内?”
“不…”劳伦斯停顿一下,“但来之前,我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他们也是。”
“说人话就是很危险的任务是吧!”马克没好气接话,平时这家伙喜好逮着个事问不停,如今半天有头没尾的讲述。
“好吧,好吧,我就问你一件事情。”马克深呼吸,他在这个高楼待不下去了,“莱昂那家伙也跟你们一起行动的吗?这个家伙前俩天才答应我的事情,该死,我就感觉他就没准备承诺!”
“他在里面。”劳伦斯言简意赅回答,接着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如今那群警员已经冲入了内部,所谓用人质威胁谈判也好,都不再有回旋余地,就这么点儿大的圆弧形建筑,禾野无处可躲马上就会被抓住。
他大概也是要英勇就义了。
想到这里,劳伦斯出口气,他不得不再次拿起狙击枪,做着力所能及的帮助。
可隔着墙壁,他能做的只有等待。
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已经混乱了。
马克有点搞不懂劳伦斯的状况,按理来说他不该这样…好似丢了魂,难不成莫妮卡被绑架不是play好的一环?
所以,他们的计划到底是什么稀奇古怪的计划?
无论如何,马克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劳伦斯不是说计划已经失败么?再加上莱昂还在里面,他想自己得去捞兄弟一票,虽然没有头绪也不知道怎么做…可总得先行动起来啊。
于是马克撸起袖子,准备老兵不死只是凋零,他气势十足地低吼一声:
“醒醒!小子!”
“……”劳伦斯慢慢回过头来。
一阵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