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科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他拉紧动力装甲的束带，金属关节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响。
外接式推进器在全力喷射，导致舱壁在微微震动。
他所在的是北极星第七突击舰队，一艘突击舰的投放舱。
舱内挤满了和他一样的突击队员，大约两百人，清一色四阶武道家。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味道，气氛十分压抑，每个人都神情紧绷，即使脸被头盔目镜遮住。
“最后一次检查武器系统！”队长布雷克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
他是五阶，左脸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据说是被亡灵骑士的骨刃留下的。
科林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重型脉冲步枪。
枪身温凉，能量电池满格，挂载的破片榴弹发射器处于待激发状态。
他瞥了眼腰间的备用能量匣和高爆手雷，又确认了背后的战刀。
五年，他从一个三阶的愣头青，变成现在这个满身硝烟味、能在接舷战中活过三次的四阶老兵。
时间在灰烬星带仿佛被压缩了，每一天都过得飞快。
“目标：铁幕行星防御要塞，这是幽影星系在灰烬星带的最后防御据点！”
布雷克的声音继续传来，战术地图同步投射在每个队员的目镜内侧。
一颗表面布满金属结构和暗紫色能量脉络的星球，在星图上缓缓旋转。
它不是自然行星，而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巨型战争堡垒。
无数炮塔、导弹井、能量护盾发生器，密集的附着在上面。
“我们的任务，是跟随第三波投放，在‘黑犀’机甲集群撕开东部七号登陆区的防御后，清理并占领该区域的地下指挥节点和主能源核心外围！”布雷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
“记住，任何活着的、能动的东西，只要不是穿着北极星或盟友的制服，一律清除。”
“不留俘虏！不需要情报！我们只要那个据点！”
闻言，科林咽了口唾沫，喉咙发干。
不留俘虏的命令很少见，这意味着上面的决心，也意味着预期的抵抗……会异常残酷。
“为扎卡星系！”布雷克吼了一声。
“为了北极星！”两百个喉咙里，迸发出整齐的吼声。
科林跟着喊了，声音有些沉闷。
他不是为了什么星系的大义，至少不全是。
他加入北极星，是因为这里给钱多，晋升相对公平，更重要的是……上面的人，从不会让士兵打无谓的消耗战。
每一次出击，目标明确，火力充沛，高阶战力压阵。
在这里，只要你够狠，够机灵，运气不是太差，就能活下来，还能攒下不少战功点。
“嗡嗡！！”
舱壁的震颤加剧，科林的身躯也跟着晃了晃。
“接近投放点！三十秒！”舰内广播响起。
科林拉下头盔的强化目镜，世界变成了以绿色和橙红色为主的战术视图。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接舷战是绞肉机，尤其在这种行星要塞攻防中。
狭窄的通道、复杂的环境、神出鬼没的敌人、还有可能突然崩溃的舱壁或爆炸的管道……
活下来，需要实力，更需要一点点运气。
“十秒！”
投放舱的巨型闸门发出沉重的液压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狂暴的宇宙风瞬间灌入，即使有磁场缓冲，科林仍能感觉到那股吸力。
外面不再是宁静的星空，而是地狱般的画卷。
漆黑的宇宙背景下，无数光点在疯狂闪烁、移动、碰撞、湮灭，那是舰队在对轰。
北极星战舰标志性的幽蓝粒子束，与幽影星系战舰的亡灵死灵炮交错划过。
不时有战舰的护盾过载，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随后舰体断裂，化作一团膨胀的火球。
远处，更庞大的阴影在纠缠，那是母舰级别在互相撕咬。
而在下方，那颗“铁幕”要塞行星，则被更加密集的火光覆盖。
大气层早已被打散，各种颜色的爆炸和能量喷射，直接暴露在真空里。
可以看到，无数突击艇、登陆舱正拖着尾焰，义无反顾地冲向星球表面那些闪烁着护盾光芒的区域。
更远处，有庞大的身影在移动，周身环绕着恐怖的能量场。
那是六阶强者在交手，仅仅是余波，就让附近的战舰残骸撕成碎片。
“准备登陆！”布雷克的怒吼压过了一切嘈杂声。
科林双脚猛地蹬地，背后的喷射背包点火，推着他如同炮弹般射出了投放舱。
失重感瞬间袭来，随即被惯性修正系统抵消。
他身侧，数百道同样的喷射尾迹亮起，向着下方那个燃烧的星球俯冲而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密集的通讯声、以及远处爆炸的声响。
目镜里，高度、速度、预计接触时间等数据疯狂跳动。
他们穿过一片战舰残骸带，扭曲的金属板和断裂的管线静静地漂浮着。
一具穿着幽影星系制服的尸体飘过，头盔破碎，面容模糊。
科林移开目光，继续向下飞去，距离地面越来越近。
那里根本不是土地，而是连绵的金属甲板，与高耸的炮塔森林。
科林深吸一口气，看向目镜内。
预定登陆的“东部七号区”，此刻正被密集的防空火力覆盖。
“规避！跟随引导！”通讯频道里，一个冷静的机械合成音响起。
是小蓝的子系统，它协调着整个登陆场的空降单位。
科林猛地侧身，一道粗大的死灵光束擦着他的肩甲掠过，护盾值瞬间掉了百分之十五。
他心脏狂跳，周身罡气翻涌，做出各种躲避动作。
身边的战友就没那么幸运了，几团火光无声地炸开，突击队员连同他们的装甲化作碎片。
“黑犀掩护到达。”合成音再次响起。
下一刻，数道粗大得令人心悸的暗色能量束从天而降，精准地轰击在下方几个最密集的防空阵地上。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一切，暂时清空了一片区域。
“就是现在！突入！”布雷克吼道。
科林将推进器功率推到最大，朝着那片被短暂压制出的缺口猛扎下去。
失重感迅速被重力取代，他调整姿态，双腿微屈。
“轰！”
沉重的撞击通过骨骼传遍全身。
他落在了冰冷的金属甲板上，缓冲系统吸收了大部分冲击。
四周烟尘弥漫，火光闪烁。
他立刻半跪，举枪，战术视图快速扫描周围。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平台，或许是某个武器阵列的基座。
地面是厚重的合金，刻着陌生的符文，有些地方已经熔化。
远处是更高的建筑和炮塔阴影，近处散落着防御工事的残骸和焦黑的尸体。
有幽影星系的，也有之前几波登陆队员的。
“建立防线！向B-7节点推进！”布雷克的命令传来。
地图上，代表他们小队的绿色光点开始向一个闪烁的红色目标移动。
科林站起身，跟随着队友的轮廓，以战术队形向前推进。
脚步声、金属摩擦声、粗重的呼吸声，在面罩内回荡。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熔融金属和某种肉体烧焦的混合气味，即使过滤系统，也无法完全阻隔这种气味。
他们刚穿过一片倒塌的掩体，侧翼就传来了脉冲步枪的声响。
“敌袭！三点钟方向！”
科林猛地转身，就看到几个身影从一处管道后面冲出。
他们穿着幽影星系步兵的黑色镶嵌骨甲的动力服，手持造型诡异的步枪。
这些人，眼眶位置闪烁着幽绿的光。
那是亡灵傀儡兵，没有恐惧，不知疲倦。
“开火！”
科林扣下扳机，手中的脉冲步枪启动，脉冲能量弹划出淡蓝色的轨迹，撞在冲在最前的傀儡兵胸口。
对方的护盾闪烁了一下，骨甲碎裂，但动作只是踉跄，依旧嘶吼着冲来。
“打头！或者能量核心！”科林旁边的老兵吼道。
与此同时，他一枪精准地掀掉了另一个傀儡兵的头盔，露出下面闪烁着魂火的头颅，随即补上一枪将其熄灭。
科林调整瞄准，第二发脉冲弹击中了那傀儡兵暴露出的颈部连接处。
对方的动作骤然僵住，然后扑倒在地。
战斗瞬间白热化。
脉冲弹、能量束、榴弹爆炸声充斥了这片区域。
傀儡兵数量不少，而且从各个角落涌出。
北极星的突击队员依仗着更好的协同和装甲防护，稳步推进，但也不断有人倒下。
一个队员被侧面射来的骨刺贯穿了肩膀，惨叫着倒地，很快被后续的火力淹没。
科林背靠着一截断裂的金属柱，更换着能量匣。
他的手很稳，但心脏却像擂鼓一样。
每一次接舷战都是这样，肾上腺素飙升，时间感扭曲，生与死只在瞬间。
“推进！别停下！”布雷克顶在最前面。
他们冲过一道被炸开的合金大门，进入了一条相对狭窄的内部通道。
光线昏暗，只有应急照明和闪烁的火花提供些许亮光。
通道两侧是密布管线和不明用途的设备。
这里更危险，转角、通风口、破损的墙壁后，都可能藏着敌人。
科林紧贴着墙壁，小心地向前挪动。
战术视图上，热源信号杂乱无章。
突然，一个黑影从头顶的维修管道口扑下！
他来不及举枪，本能地侧身，同时拔出了背后的合金战刀，刀刃上瞬间覆盖了一层淡金色罡气。
“锵！”
骨刃与合金战刀碰撞，溅起火星。
对方是一个亡灵刺客，身材瘦小，动作非常快。
科林格开对方的刺击，一脚踹在对方腹部，将其蹬开，随即举枪点射。
脉冲弹击穿了刺客的胸膛，但对方只是晃了晃，再次扑上。
科林咬了咬牙，罡气灌注双臂，战刀挥出凌厉的弧线。
刀光闪过，刺客持刃的手臂被斩断，第二刀劈开了它的头盔和头颅。魂火熄灭，尸体软倒。
科林喘着粗气，看着脚下还在微微抽搐的无头尸体。
这是他今天杀死的第三个同阶敌人。
没有荣耀感，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干得不错，菜鸟。”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是哈维，和他同期加入北极星的朋友，一个擅长使用双持短脉冲枪的家伙。
哈维的面甲上沾着些焦黑的痕迹，但眼神依旧锐利。
“别放松！这是战场！”哈维低吼着，枪口指向通道前方，那里又有身影出现。
科林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情绪，重新端起枪。
两人背靠背，继续向前推进。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战斗一场接着一场。
他们遭遇了更多傀儡兵，还有一些操纵着小型亡灵构造体的幽影星系法师学徒。
通道里留下了双方越来越多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终于抵达了一个相对开阔的枢纽大厅。
这里似乎是通往地下节点的关键路口，防御异常严密。
不仅有重装的亡灵守卫，还有两台小型炮台。
突击队被压制在入口处。
“需要重火力！”布雷克吼道。
科林摸出一颗高爆手雷，估算了一下角度，奋力掷出。
手雷划着弧线飞向一台炮台下方。
“轰！”
爆炸掀翻了炮台，但也暴露了他的位置。
几道死灵光束射来，打得他藏身的掩体碎屑纷飞。
“科林！”哈维惊呼。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整个大厅，不，仿佛整个要塞区域，都被一层灰黑色气息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