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就在这时，琳星忽然转过头看向他，开口道：
“我知道你的野心，所以……有一些事情，我希望你能提前知道。”
“关于神明的事。”
方正君看着她，点了点头。
“你有没有想过，神明真正强大的根源在什么？”
方正君思索了片刻，开口道：“法则？”
听着他的话语，琳星嫣然一笑：“你果然很聪明。”
她抬起手，指向正在战斗中的二人。
“你是机械师，所以我用你更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我们的宇宙，在大爆炸后的极早期，处于一种高度对称的奇点状态。”琳星缓缓道。
“可以看作……是一块没有写入任何程序的裸金属。”
方正君静静地听着。
“随着宇宙的冷却与相变，引力、电磁力、强核力、弱核力，这四种基本力，逐一分离。”琳星继续说道。
“这就像……操作系统，在底层固化了基础API。”
“粒子的质量、电荷、自旋等基本属性，则构成了API调用的基础参数。”
闻言，方正君的眼睛微微亮起，这个比喻，他听得懂。
“那么，法则是什么？”琳星看着他的眼睛。
“法则并非代码本身，而是由无数代码汇聚形成的、可被宏观理解和调用的高级编程语言或函数库。”
她指向正在战斗的二人。
“看那里。”
方正君顺着她的指引看去。
此刻，冥主正挥剑斩向阿莉西亚。
那柄黑剑上，流转着无数法则的光影。
力量法则，让剑势沉重如山，死亡法则，让剑锋带有腐朽之力，幻象法则，让剑招虚实难辨。
“冥主共鸣的法则，名为‘万法’。”琳星解释道。
“他无法创造新的法则，但他能理解、调用、融合任何他接触过的法则。”
“这就像一个人精通所有编程语言，可以在不同系统间自由切换。”
方正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琳星指向另外一边，开口道：“再看阿莉西亚。”
阿莉西亚正悬浮在虚空中，心剑无形，却每一剑都逼得冥主狼狈躲避。
她的剑招没有固定的法则加持，却每一剑，都带着一种诡异的真实感。
“她的法则，是她自创的‘心相’。”琳星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佩。
“这不是宇宙原本就存在的规则，而是她用意志，强行写入宇宙底层的全新代码。”
“当这段代码，被宇宙系统接纳并稳定运行后，一个新的法则便诞生了。”
闻言，方正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想起自己铭刻“创造”法则时的场景。
那不是在已有的法则中寻找共鸣，而是在法则之海的空白处，刻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理解了法则的本质，就能明白调动伟力的原理。”琳星继续说道。
“普通生命，只能看到程序运行的结果，而半神和神明，则获得了修改或创建代码的权限。”
“比如，半神境界的‘法则共鸣’。”
“这好比一个高级用户，通过极致专注的冥想，让自己的思维频率，与宇宙的底层时钟同步，获得了管理员权限。”
“而神明境界，则分为两种。”琳星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种，成为法则的最大青睐者。”
“当一个半神，对某条法则的理解和使用达到极致，他就不再是普通用户，而成为了这条法则的系统架构师。”
“法则会本能地回应他，他能以最高的效率调动最多的资源，几乎成为了这条法则在人间的代行者。”
她指向冥主。
“你看他刚才那剑，力量法则加持时，他的力量暴涨百倍；死亡法则加持时，他的剑锋自带即死效果。”
“这都不是他在主动调用法则，而是法则在回应他。”
方正君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第二种，铭刻全新法则。”琳星的声音变得更加凝重。
“这是从系统架构师到编程语言创造者的质变。”
“当现有宇宙的底层协议，无法解释或处理某种现象时，神明通过自己的强大意志，在法则之海强行写入一段全新的代码，定义一组新的因果逻辑。”
方正君看向阿莉西亚。
此刻，她正一剑斩碎冥主的黑剑。
那柄由万法凝聚的剑，在她面前如同玻璃般脆弱。
“她的心相法则，本质上是什么？”琳星自问自答，“是用自己的意志，去否定现实。”
“你看那一剑，她不是在斩碎黑剑，而是在否定黑剑存在的合理性。”
“在心相的判定中，那柄剑不应该存在，于是它就不存在了。”
闻言，方正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自己在与骨龙战斗时，用创造法则压制死亡法则的场景。
那时，他并没有主动调用创造法则，而是创造法则主动回应了他。
因为，他是它的铭刻者。
“但是，”琳星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低沉，“凡是有利有弊。”
“第一种途径，必须要获得法则的青睐，需要证明自己，能够为法则的发展提供新的可能。”
“第二种途径，则是……全新的，成为开拓者。”
“并且，成为了神明，就代表着……与宇宙进行了绑定。”
闻言，方正君眉头一挑。
“这……不好吗？宇宙又不会毁灭。”
琳星看着他，没有说话。
见此场景，方正君的心脏猛的狂跳。
不会毁灭？
不对！
如果宇宙不会毁灭，那为什么机械神会，要严格控制禁忌武器？
为什么半神级别以上的战斗，不允许在现实宇宙中进行？
为什么征战时代之后，会出现“永恒秩序”这个第三大宇宙文明？
征战时代……
根据卡隆的记忆，在征战时代，可没有这种说法！
这说明……
“这个宇宙，在衰落。”
琳星的声音平淡，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方正君耳边炸响。
他愣愣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宇宙在衰落？
整个已知宇宙，无数文明繁衍生息的这个宇宙，正在……走向终结？
“不用担心，这个时间……非常长。”琳星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根据未知情报，大概还有数十亿年。”
“征战时代，为什么半神级别可以肆意战斗？”琳星继续说道。
“因为那时候的宇宙足够强壮。它承受得起法则层面的碰撞，承受得起能量的剧烈波动。”
“但是现在……”她摇了摇头。
“每一次半神、神明级别的战斗，每一次禁忌武器的使用，都在加速宇宙的衰亡。”
“机械神会控制禁忌武器，三大宇宙文明限制神明战斗，不是因为他们仁慈，而是因为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是因为什么事情，导致了宇宙衰落？”方正君声音低沉。
琳星看着方正君，呼出一口气：“宇宙……也有敌人。”
她看着方正君惊愕的表情，抬手制止：“不要问，我也知道的不多，这是神明级别的存在，才能了解的秘辛。”
听此话语，方正君沉默了。
他看着战场中那两道身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们知道吗？
他们知道自己的战斗，正在加速宇宙的死亡吗？
或许知道，但是……即使知道，也毫不在乎。
就在这时，琳星忽然皱起眉头：“不太对。”
方正君回过神来：“怎么了？”
“冥主的实力……有些超乎预估。”琳星的声音变得凝重。
“战斗在短时间内结束不了。恐怕需要数月，甚至数年。”
数月？数年？
方正君看着琳星苍白的脸色，看着命运长河中不断抛撒的神性碎片，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这样下去，恐怕瞒不住了。”
方正君有些无语。
这些人，不提前做预案的吗？
琳星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微微上扬。
“有预案，但是……会有代价。”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方正君。
“但是你的出现，就不需要了。”
方正君眉头一挑：“什么意思？”
“你来帮我。”琳星看着他，“帮我隐藏战斗痕迹。”
“怎么帮？”
“用你铭刻的法则来帮。”琳星的声音变得认真。
“你与命运法则的共鸣度还行，应该可以。”
她抬起手，指向命运长河的深处。
“看到那里了吗？”
方正君顺着她的指引看去，在命运长河的尽头，有一片区域比其他地方更加明亮。
“你自己铭刻的法则，和命运法则，是邻居。”琳星解释道。
“在法则之海中，它们彼此相邻。这意味着，你可以用你的创造法则，去取悦命运法则，让它更愿意回应你的请求。”
方正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需要怎么做？”
“放松，不要抗拒。”琳星的声音变得轻柔，“让意识沉入深处，进入法则之海。”
方正君乖乖的闭上眼睛，他感觉到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着自己，牵引着自己的意识，向着某个方向飘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站在一片熟悉的空间中。
法则之海。
无数的法则在他周围流转，死亡、生命、时间、空间、能量、物质……
而在不远处，两道熟悉的气息正在缓缓流淌。
一道是命运法则，另一道，是他铭刻的创造法则。
琳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看到了吗？它们很近。”
方正君点了点头。
“现在，尝试用你的创造法则去接触命运法则。”琳星说道，“不是强行干扰，而是……交流，就像邻居串门一样。”
方正君深吸一口气，意识向创造法则延伸而去。
创造法则感受到了他的到来，金色光芒微微震颤，似乎有些雀跃。
方正君心中一暖，然后引导着创造法则，缓缓向命运法则靠近。
两道法则的光芒轻轻触碰。
命运法则微微震颤，似乎在回应。
方正君感觉到一股奇妙的信息，向意识深处涌入。
“很好。”琳星的声音中带着欣慰，“继续，不要停。”
方正君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识，在两道法则之间流淌。
他感觉到，命运法则对他的态度正在变化。
从最初的疏离，到如今的亲近。
“可以了。”她的声音传来，“你与命运法则的共鸣度提升了，如今应该有50分了。”
“现在，你可以和我一起，屏蔽这片战场的波动。”
方正君点了点头，意识从法则之海中退出。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命运长河之上。
但这一次，他能感觉到，命运长河与他之间，联系更深了。
琳星站在他身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轻松。
“准备好了吗？”
方正君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开始吧。”
两人同时闭上眼睛。
命运长河开始剧烈翻涌。那些原本平静流淌的河水，在这一刻猛然倒流，掀起滔天巨浪。
巨浪之中，无数因果线被强行扭曲，编织，最终汇聚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战场笼罩其中。
方正君能感觉到，自己的创造法则正在疯狂消耗。
每一次命运长河的波动，都在抽取他的灵能和精神力。
方正君咬紧牙关，继续输送。
战场上，阿莉西亚与冥主的战斗仍在继续。
但那些原本足以撕裂时空的冲击波，都被那张无形的网悄然吸收。
外界，无人能够察觉。
……
一周后，阿莉西亚悬浮在虚空中，大口喘着粗气。
她的月白色长袍，已经有些凌乱，身上出现了血痕。
幽蓝巨蛇盘踞在她身后，伤痕累累。
百万公里的躯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
对面，冥主的状态更加糟糕，他虽然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气息有些萎靡。
三头八阶异兽中，金色巨猿已经化作残骸，漂浮在远处的虚空中。
冥雀的翅膀折断了一半，只能勉强悬浮。
幻魔的气息几乎消失，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波动。
死星依然悬浮在他身后，但它的光芒暗淡了许多。
星核深处的心跳声，也变得断断续续。
“你……很强。”冥主的声音沙哑，“但你也杀不了我。”
阿莉西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知道，冥主说的是事实。
冥主毕竟活了万年，共鸣的法则不计其数。
这样下去，真的可能要打数月，甚至数年。
阿莉西亚深吸一口气，将心剑收回。
见此场景，冥主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不认为这个疯女人会放弃。
果然，阿莉西亚抬起右手，虚空中，一座王座缓缓凝聚。
那王座通体漆黑，表面流转着幽蓝色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物在游走。
她看向王座，径直坐了上去，左手托起银色魔方，右手则握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血色眼眸。
那眼眸紧闭，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微纹路。
“本命神器……”冥主的声音沙哑，眼中闪过一丝惊惧，“疯婆娘！疯婆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本命神器，是神明将自身法则、意志、乃至生命本源的一部分，注入由魔法与灵能相结合的器物形成的。
它是神明最强大的武器，也是最致命的弱点。
一旦神器被损毁，神明本人，不死也重伤。
阿莉西亚没有理会他的咒骂，只是轻轻抚摸着那颗血色眼眸。
“老东西，陪你玩了这么久，也该认真了。”
冥主的脸色阴沉到极点，他别无选择。
下一刻，冥主身后同样凝聚出一座王座。
那王座由无数骸骨堆砌而成，他坐下的瞬间，身后浮现出一面血色长幡。
长幡展开，遮天蔽日。
幡面上，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哀嚎、嘶吼。
那是被他献祭的无数生灵，他们的灵魂被永恒禁锢于此，化作他力量的源泉。
每一道哀嚎，都化作一道法则加持在他身上。
“阿莉西亚！”冥主的声音变了，宛如亿万生灵共同开口，“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
命运长河上方，方正君瞪大了眼睛。
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那片战场，此刻被纯粹的法则风暴笼罩。
就连命运长河的投影，在那片区域都扭曲成一片混沌。
“别看了。”琳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接下来的战斗，不是你能观测的。”
方正君转头看向她，琳星的脸色惨白，额头汗珠密布，但她的双手，依然稳定地维持着那张因果网。
“你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琳星摇了摇头，“能撑多久是多久。”
方正君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法则之海，就像一个社区，对吗？”
琳星微微一愣，随即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既然是社区，就一定有关系好的邻居，也有关系不好的。”方正君喃喃道。
“那么……冥主的‘万法法则’……与我的法则，能起冲突吗？”
闻言，琳星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的意思是……”
方正君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手下的半神想杀我，他自己也想杀我，我给他添点堵，不过分吧？”
他看向琳星，脸上的笑容更加阴险，宛如反派一般：
“你先维持住，我去……尝试阴他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