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殿堂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位于两侧的十位半神的目光，齐齐落在方正君和兰道夫身上。
顿时，压力再重几分，甚至让人情不自禁地跪地痛哭，将这辈子犯过的错，通通说出。
然而，方正君与兰道夫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直身体，面不改色，静静地听着。
他们既没有辩解，也没有慌乱，只是站在那里。
这股足以压垮普通半神的威压，似乎对二人并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
见此场景，左侧蛇头的眼神更加阴冷，正要开口……
“好了好了。”
右侧的蛇头忽然开口，声音温柔，表情无奈，带着一丝笑意。
“你这是干什么？人家孩子刚进来，你就给个下马威，传出去，还以为我们永恒秩序不讲道理呢。”
左侧蛇头冷哼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副有恃无恐的样子！魔女的人，一个比一个狂！”
“狂不狂另说，先办正事。”右侧蛇头摇了摇头，随后看向方正君和兰道夫，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别介意，我这老搭档脾气是急了点，但没什么坏心眼，都坐吧，站着怪累的。”
他一挥手，两把椅子凭空出现在方正君和兰道夫身后。
见此场景，方正君心中微微一动。
这一手，看似随意，实则蕴含着极其精妙的空间法则。
不愧是活了上万年的老牌神明。
两人没有客气，坦然落座。
左侧蛇头，格里芬的审判之颅，盯着他们看了几秒，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
“开始审查程序。”他声音冰冷道，“我问，你们答。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多余的话不要说。”
闻言，方正君心中一凛，面容却没有丝毫变化。
格里芬首先询问的，是兰道夫。
“摘星者兰道夫。”左侧蛇头转向兰道夫，眼神凌厉。
“魔女与冥主的战斗，你是否知情？”
“是。”兰道夫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是否参与？”
“否。”
“你是否在战斗前与魔女有过密谋？”
“否。”兰道夫面不改色，“我只是接到命令，负责拦截幽影星系的半神，不让他们干扰星系战争。”
左侧蛇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继续问道：
“你是否知道，魔女要杀冥主？”
“不知道。”兰道夫摇了摇头，“我以为只是寻常的交战，但没想到，会发展到那一步。”
“你是否在战斗中，使用过超出规定的力量？”
“是。我确实动用了五枚神性碎片以上的力量，不过，是幽影星系破坏规矩在先，证据已经提交。”
闻言，左侧的蛇头露出一丝寒光，但并未揪着这个话题，而是询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是否在战后，私藏了神性碎片？”
“是。”兰道夫坦然承认，“我收了三枚，这是战利品，按规矩应该归我。”
左侧蛇头冷哼一声，但没有反驳。
宇宙公约确实有规定，半神级战斗中缴获的神性碎片，参战者有权获得一部分。
“最后一个问题。”左侧蛇头目光凌厉，“魔女现在在哪？”
“不知道。”兰道夫摇了摇头，“她只说要离开一段时间，没说去哪。”
左侧蛇头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移开目光。
“暴君。”
方正君抬起头，迎上那双阴冷的蛇瞳。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实质般笼罩了他。
不是威压，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迫使他说出真相。
这就是……裁决法则？
左侧蛇头开口，声音冰冷：
“你与密斯特拉星系的矛盾，起源于星落星，你击杀了密斯特拉星系的六阶超凡者，并摧毁了他们的舰队？”
“是。”
方正君回答的瞬间，心中微微一沉。
他能感觉到，自己说出这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抗拒。
就仿佛……本该如此。
果然，只能说真话。
但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那股笼罩他的力量，并非不可对抗。
在灵魂深处，两道熟悉的气息正在微微震颤。
一道是命运法则，那个傲娇的小姑娘。
一道是创造法则，那个黏人的小家伙。
它们在帮他抵抗。
它们虽然不能完全消除裁决法则的影响，但却给他留出了一线余地。
可以说出……半真半假的话语。
见此场景，方正君心中一定。只要能说半真半假的话语，那就足够了。
左侧蛇头继续问道：
“与幽影星系之间的矛盾，起源于，你在翡翠王庭杀了格罗佛的弟子艾德里安？”
“是。”
“你与万械流武道神会的库尔曼有矛盾，原因在于你手下的神速者？”
“是。”
“库尔曼与格罗佛联手，要将你斩杀，在那次战斗中，库尔曼身死？”
“是。”
“格罗佛后经冥主调整外貌，进入了扎卡星系，与伊桑·扎卡赖亚斯达成合作，想要将你斩杀？”
“是。”
左侧蛇头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很好，那么问题来了。”
两个蛇头的目光，齐齐落在方正君身上。
“当初你只是五阶机械师，你是怎么从格罗佛的手中逃脱的？”
闻言，方正君心中一沉。
这个问题……非常关键。
当初，他通过“肃清”纳米虫群，制作出了奇点，也就是一个小型黑洞，并通过空间魔方的子体，才顺利逃生。
“肃清”纳米虫群属于禁忌造物，按理说，不该被制作使用。
但他在与半神骨龙对战中，动用了纳米虫群，观战的诸多半神已经知道其存在，所以，他可以说出来。
只是……如今的纳米虫群，是创造法则，在现实世界中的载体，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想要通过创造法则制作机械造物，必须以纳米虫群为原材料。
所以……半神或许看不出什么，但不一定能瞒得过神明。
方正君心中快速泛起思索，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我动用了禁忌武器，逃离生天。随后被乱流甩到了密斯特拉星系，才有了后续与他们的矛盾。”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裁决法则的力量在他身上扫过。
但灵魂深处，命运与创造两道法则同时震颤，将那股力量的探查微微偏转。
左侧蛇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禁忌武器，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右侧蛇头忽然开口，打断了搭档的话。
他的声音依旧温柔，但那双眼睛，却直直盯着方正君。
“问题在于……在那个时候，你认为这一切，是不是被人安排好的？”
“比如……你所熟悉的某个执掌命运的人。”
闻言，方正君面容平静，摇了摇头。
“抱歉，我当时并不知情。”
这是实话。
当初被格罗佛袭击时，他一直认为，是对方采用了某种能够屏蔽面板的方式，并不知道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
只是在星落星时，他才隐约察觉到异样，在不久前，才得知了每个人的目的。
听着方正君的话语，两个蛇头对视一眼。
左侧蛇头微微皱眉，右侧蛇头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左侧蛇头收回目光，“还有三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闻言，方正君心中一紧。
他知道，真正的关键问题，来了。
“第一个。”左侧蛇头阴恻恻地看着他，“你的那些机械造物，有许多并不属于已知文明的物品。机械神会内，也有许多并未记录。”
“所以……那些东西，从哪来的？”
方正君抬起头，迎上那双蛇瞳，一本正经道：
“我是天才，这些东西，都是我自己通过努力获得的。”
他在心里补充：可不是嘛！每次做完任务后才能获得图纸，这不就是通过努力获得的吗？
话音落下，殿堂内，一片寂静。
那十位半神，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有惊讶，有不信，有玩味。
机械师，是一个极其讲究知识传承的职业。
能够支撑六阶、半神级别战斗的机械造物，哪一个，不是经过无数代人的积累和改进？
自己创造图纸？开什么玩笑？
但两个蛇头对视一眼，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人说的是实话。
裁决法则没有示警，命运法则没有波动，灵魂深处没有任何异样。
这说明……他说的是真的。
左侧蛇头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好，第二个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前些日子，有新的法则铭刻成功……是你做的吗？”
闻言，方正君的脸上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他其实很想说……是的。
但阿莉西亚临走前的嘱咐，在耳边响起。
“可以隐藏起来。”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选择相信她。
方正君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能感觉到，裁决法则的力量猛然增强！
那股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要撕裂他的灵魂，要逼迫他说出真相！
但与此同时，灵魂深处……
命运法则微微震颤，一道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将那股力量的探查微微偏转。
创造法则更是直接迎了上去，金色的光芒与那股力量轻轻碰撞，然后……引导着它，绕过了真相所在的位置。
两道法则，联手抵抗着裁决的审查。
左侧蛇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右侧蛇头也微微皱眉。
但他们什么都没说。
“最后一个问题。”左侧蛇头的声音变得低沉，“魔女与冥主一战中，你……有没有出一份力？”
闻言，方正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大人，神明之间的战争……我一个六阶，怎么可能直接插手呢？即使是半神，也不过是蝼蚁而已。”
这是真话，他确实没有直接插手。
他只是在法则之海，用创造法则勾引了一下万法法则而已。
两个蛇头对视一眼。
右侧蛇头微微点头，左侧蛇头则冷哼一声。
“问完了。”
右侧蛇头的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温和的笑容。
“行了，审查结束。”
“你们作为下属，只是听从魔女命令行事，虽然在某些方面存在过失，但并无大错。”
“考虑到你们二者的身份，在规定时间内，补交罚款即可。”
随后，他挥了挥手：“可以走了。”
闻言，方正君和兰道夫站起身，向两个蛇头微微躬身，然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踏出殿堂的那一刻……
“暴君。”右侧蛇头的声音忽然响起。
方正君停下脚步，转过身。
“大人还有何事？”
右侧蛇头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知道……神庭吗？”
神庭？方正君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确实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