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号在虚空中疯狂跳跃，每一次跃迁，都会让飞船承受更重的压力。
然而方正君并不在乎，此刻他正坐在主控室内，面前悬浮着数十道光幕，内容是北极星内部的所有人员档案。
他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冰冷道：“小蓝，传令下去。把所有与里昂有过接触的人，全部抓起来，一个不留。”
“是！创造者！”小蓝的机械臂在操作面板上飞舞，“正在向卡塔琳娜阁下发送指令……”
“另外。”方正君顿了顿，“如果有人反抗……”
“杀无赦。”
“是！指令已发送。”
方正君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命令一定会引起动荡。
那些与里昂接触过的人，少说也有上万人，其中一定有无辜者，但他没有选择。
那东西的渗透速度，远超想象，只用了百年时间，星辉帝国就被渗透到了神明层面。
而里昂已经在北极星待了三年。
三年，足够他影响多少人？
方正君不敢想，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切断所有可能的传播路径，将损失降到最低。
几分钟后，卡塔琳娜的通讯请求传来。
方正君接通，看到的是卡塔琳娜那张苍白的脸。
“团长……”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个命令……”
“执行。”方正君打断她，“反抗者，杀无赦。不管是谁，不管是什么职位，不管立过多少功劳。”
“所有与里昂有过接触的人，全部抓起来，集中关押。”
“告诉他们，这是暂时的。等我回来，会给他们一个交代。”
卡塔琳娜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与零一……也是接触者之一。
“明白。”
通讯挂断后，方正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卡塔琳娜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并且，他也知道，这个命令会让他在北极星的名声，从“暴君”变成“暴君中的暴君”。
但无所谓了，只要能除掉那个东西，就算让北极星重建，也在所不惜。
方正君睁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份绝密档案上。
“宇宙的敌人”。
法则免疫，无形无相，寄生渗透，唯一弱点是灵能。
他现在知道的，就只有这些，实在是太少了。
方正君需要了解它的习性、弱点、行为分析……
沉默片刻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晶莹剔透的晶体，只有拇指大小。
此物，名为“命运的回响”，是琳星留给他的礼物。
使用后，可与命运长河进行一次深度对话。可以选择询问一个关于未来的问题，或请求命运长河扭转一次既定的因果。
方正君看着手中的晶体，深吸一口气。
他本来想把这个东西留到关键时刻再用，但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注入晶体。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拉入一片长河之中。
与上次不同，这一次，他是以独立的意识进入，而不是被琳星牵引的。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每一道光，都是一个生命，每一条线，都是一段因果。
它们汇聚成河，奔涌向前，永不停息。
方正君悬浮在长河之上，目光扫过那些光点。
他看到了琳星，那是一个已经融入长河的身影，她的存在，已经与命运本身合二为一。
但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里昂。
那个名字，那个存在，在命运长河中……没有痕迹。
方正君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命运长河缓缓开口：
“我想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
命运长河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流淌。
方正君皱了皱眉，换了一个问法：“我想知道，那个东西的习性、弱点、行为模式。”
然而，命运长河依然沉默。
方正君：……
他现在的问法，很可能不在“命运的回响”这个范围内，或许……需要换一种方式。
方正君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我想知道，我能否成功找到那个东西？”
这一次，命运长河终于有了反应。
河水微微翻涌，无数因果线开始交织、重组。
几秒后，一道信息涌入方正君的意识。
那是一幅模糊的画面，他站在一片虚空中，周围是无数漂浮的残骸。
而在他的对面，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扭曲、挣扎。
画面的最后，那团雾气……消失了。
见此，方正君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成功？还是失败？
命运就是这一点不好，他不是预言家，看不到具体的信息。
“我想知道，那个东西此刻在哪里？
然而，命运长河再次沉默，方正君等了很久，都没有等到回应。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一道信息突然涌入他的意识。
那不是一个答案，而是一个猜测。
“它不属于此世。”
“它来自……另一面。”
闻言，方正君愣住了，另一面？那是什么玩意？
那份绝密档案中，并未提及它们的来历，而现在，命运长河告诉了他它们的来历。
方正君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我该怎么找到它？”
命运长河的回应，来得很快。
“它不属于此世，但它……必须依附于此世。”
“找到被依附者，就找到了它。”
“而被依附者……会留下痕迹。”
话音落下，方正君感觉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推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主控室内，手中的晶体已经化作齑粉，缓缓消散。
“找到被依附者，就找到了它……”
“被依附者……会留下痕迹……”
方正君喃喃自语，眼中逐渐亮起光芒。
对啊！
那个东西虽然法则免疫，无形无相，但它必须依附于一个宿主才能存在。
而那个宿主，是此世之物，是由物质构成的。
只要是物质，就逃不过机械师的感知！
方正君猛地站起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蓝！”他沉声道，“调出所有关于里昂的资料！”
“是！创造者！”
数十道光幕瞬间展开，上面显示着里昂从入职以来的所有记录。
工作日志、通讯记录、行动轨迹、接触人员……
方正君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资料，脑海中飞速运转。
作为机械师，他最擅长的就是分析。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方正君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些光幕。
终于，他注意到了什么。
“小蓝，把里昂这三年的行动轨迹，在地图上标出来。”
“是！”
一张巨大的星图瞬间展开，上面标注着里昂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方正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眉头微微皱起。
太正常了，完全都在工作范围内。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把里昂接触过的人，也标出来。”
又是一道光幕展开，上面显示着里昂接触过的每一个人的名字、职位、以及他们与里昂的交集时间。
方正君的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名字，脑海中飞速对比着。
突然，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小蓝，把里昂接触过的人中，那些晋升速度异常的，单独列出来。”
几秒后，一张新的列表出现在他面前。
方正君看着那张列表，瞳孔微微收缩。
一共有十七个人，其中有十二个人，在接触里昂后的半年内，获得了晋升。
另外五个人，虽然没有晋升，但都从各种渠道获得了利益。
方正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把这些人的行动轨迹，也标出来。”
又是一张星图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那十七个人的行动轨迹。
方正君的目光在两张星图之间来回扫视，寻找着任何可能的交集。
终于，他找到了答案。
在幽影星系境内，有一个不起眼的小行星，被标注了三次。
一次是里昂自己去的，另外两次，是那两个晋升最快的人去的。
而且，他们去的时间，都在接触里昂之后。
见此场景，方正君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小蓝，那颗星球是什么地方？”
小蓝的光学传感器闪烁了几下，然后回答道：
“那是一颗普通的资源星，编号YS-3792。隶属于一个商会，主要开采一种稀有金属，用于制造能量导管。”
“那个商会，有什么背景？”
“该商会是幽影星系本土的商会，在战争期间投靠了北极星。如今，他们是北极星在幽影星系的合作伙伴之一。”
方正君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给卡塔琳娜发消息，让她派人去那颗星球，进行彻底搜查。”
“记住，让彼岸的人去，不要用超凡者，用普通人。”
“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汇报。”
“是！”
小蓝的机械臂在操作面板上飞舞，将指令发送出去。
方正君靠在椅背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颗星球，很可能只是里昂的一个落脚点，而不是他的老巢，但至少，已经有了方向。
就在这时，小蓝的声音再次响起：
“创造者，卡塔琳娜阁下发来消息，抓捕行动已完成。”
“共抓捕与里昂有直接接触的人员一千三百二十七人。其中，一百零三人反抗，已清除。”
“他们的关押地点？”
“集中在北极星地下三层，由加尔文阁下的翡翠军团亲自看守。”
“告诉他们，等我回去，如果他们是无辜的，我会亲自道歉。”
“是。”
……
与此同时，幽影星系境内，一颗普通的行星。
里昂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废墟中，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一座废弃的工业区，周围是锈迹斑斑的厂房和巷道。远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居民楼，隐约有人影晃动。
他认出了这个地方，这是幽影星系境内的一颗行星级文明，名为“卡兰星”。
他在资料上见过，这里曾经是幽影星系的一个工业基地，后来因为资源枯竭被废弃。
但一些不愿离开的居民，依然留在这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里昂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无数记忆碎片在翻涌。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那道金色的光芒，那个恐怖的老者，那股让他灵魂颤栗的威压……
为什么要杀我？里昂想不明白。
他这三年来，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北极星立下无数功劳。
他提拔新人，优化流程，查缺补漏，甚至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揪出了后勤部的蛀虫。
他从未想过背叛，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
他只是想在这个广阔的宇宙中，一步一步往上走，看一看真正的巅峰。
可是……他们为什么要杀他？
里昂的眼眶微微发红，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心底蔓延，那是被背叛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再重新站起来。
里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向着远处有人影的地方走去。
……
他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一座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只是一片低矮的房屋，稀稀拉拉地分布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
镇子里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子。
偶尔能看到几个壮年男子，身上穿着破旧的工作服，脸上带着疲惫和麻木。
里昂走进镇子，立刻引起了注意。
几个正在路边闲聊的老人，转过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警惕和好奇。
里昂没有在意，径直走向最近的一家店铺。
店铺很小，门口摆着一些简陋的生活用品。
店主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妇人，脸上满是皱纹，正在低头编织着什么。